在国共两党历史上,有这样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分属不同阵营的两个人,他们可能是亲人、朋友和同乡,却为不同的理想努力奋斗,最终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2 K, Y+ |9 c7 V9 y P
阎锡山和徐向前,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 D+ N4 ]0 l0 ]7 N3 W; W. _' u阎锡山是山西五台县河边村人,徐向前是五台县东冶镇永安村人,一个在河北岸,一个在南岸,两个村子隔河相望,近在咫尺。0 {* ~5 I. q0 ]+ W- Q* [- G
两人虽然生活在一个地方,发展道路却很不相相同。0 d1 G& [3 c- L$ Y& R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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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6 E- s% }0 ~* w7 a/ L阎锡山出生于1883年,比徐向前大18岁,他早年参加同盟会,后来参加辛亥革命,1911年就当上了山西都督,1917年兼任省长,掌握一省军政大权,前后达38年之久。
n. F5 p# R; k$ ~( I" a. {阎锡山的上位,是历史潮流的必然结果,当然也离不开他的苦心钻营,为了掌握山西大权,他先是攀附袁世凯,后来投靠段祺瑞,游走于各方势力,始终屹立不倒。
1 r8 q' h! S# S为了稳固自身地位,阎锡山在山西大力发展经济,同时积极扩充兵力,并大力镇压进步思想和所谓“南方党”。在此过程中,阎锡山惹翻了一个五台山同乡,同时为他和他领导的晋军培养了一个掘墓人,这个人便是徐向前。
+ R! M& I8 g- w: A: v4 H与阎锡山出身地主家庭不同的是,徐向前就是个普通农家子弟,两人虽为同乡,但早期一点交集都没有,这是旧社会阶级之间的隔阂导致的结果。
/ n: N8 s& W# S7 P" K" z# T徐向前出身寒微,志向却很远大,梦想当一名教书先生,要知道那时候普通农家子弟能出一个教书先生,已经算是光宗耀祖了。
. T5 e! P; ?/ Y- C% U3 B事实证明,徐向前做到了,1919年他18岁时考入太原国民师范学校第一期速成班,这所学校是阎锡山开办的,目的是为他治下的山西培养教师,阎锡山重视教育,除了这所学校之外,他还开办了很多各类专科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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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O4 @' _) k5 k! F0 d: ^, |% s两年后,徐向前毕业,被分配到阳曲县的一所学校教书,彼时他的思想已经日趋进步,经常给学生进行思想启蒙教育,这种事情在山西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结果毫无疑问,他被学校开除了。
6 T0 I5 Z! k8 a5 ?+ a之后,徐向前转入五台县河边村川至中学附小,这里是阎锡山的老家,思想禁锢更加严重,但他初心不改,继续给学生灌输进步思想,引起校长段保芳的不满,为此两人经常吵架,1923年他再次被学校辞退。& s! S8 j2 ^. S4 U' V
要是阎锡山知道他治下的两位校长逼走了一位名将,还逼出了一个给他送葬的掘墓人,他肯定会枪毙了这两个人。
1 V/ z ^. {8 j' k2 u) w G徐向前在山西待不下去,彷徨一年之后,他决定弃文从武,到广州报考黄埔军校,最终成为一名黄埔一期生。3 C: ^: R* j6 O
在黄埔就读的时候,蒋介石为了拉拢学生为己所用,曾与徐向前单独谈话过一次,但他回答问题时简短木讷,不刻意讨好校长,蒋介石便有些瞧不上他,还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下“没出息”“不可重用”等词汇。
4 ^: p( I6 \6 K, Z8 u7 R" `这件事后来让蒋介石后悔不已,一度对徐向前及其家人动杀心。
/ X( O! Q& P( V$ X' E# D8 M0 M1925年,徐向前从黄埔军校毕业后,与其他毕业生一样,他进过孙中山卫队,打过商团,也参加过东征,逐渐崭露头角。. m! [1 `+ L) X# Y8 \8 D. m1 W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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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点出现在1925年,蒋介石为了联合北方国民党系统一起打击北洋军阀,派遣了不少黄埔毕业生到北方任职,比如杜聿明、徐向前等人,其中徐向前被安排到第2军第6混成旅当教官,可惜这支部队与军阀部队毫无差异,黄埔生们都感到失望。
" b g% z0 I, c, J& A当时,第6混成旅驻扎在河南南阳,但不到一年就被北洋军阀打垮,徐向前只得跟几个同学一起逃到山西老家闲居。
3 w% U5 d8 Z9 y9 Y1 u! u& ]那时候,山西的局势不太好,因为阎锡山与广州国民政府眉来眼去,徐向前这时候回山西其实挺危险的。2 L) }* S$ D9 T4 x) X
然而,阎锡山并未对徐向前等人采取什么措施,可能他觉得蒋介石看不上的人,自己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老乡就别为难老乡了,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 a H) A4 b! T* t在山西蛰伏一段时间后,徐向前南下武汉,被武汉国民政府任命为少校队长,当时武汉是国共合作的大本营,深受共产党思想熏陶的他,于1927年3月正式入党。5 F. Y! q* G" T( P
不久,蒋介石和汪精卫先后发动反革命政变,大革命宣告失败,徐向前参加过广州起义,还在上海从事过地下工作,1929年被派到鄂豫皖苏区工作,历任师长、军长和红四方面军总指挥,成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2 T% ^1 y" l'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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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5 t. Y! }8 S! @在鄂豫皖苏区,徐向前的军事才华得到充分展现,刚到根据地时就粉碎了敌人的三次围剿,之后他抓住中原大战蒋介石与冯玉祥、阎锡山激战的契机,率部出击平汉路,取得三战三捷的重大胜利,此后他的威名开始在红军和国民党军中流传,当地百姓甚至编了一首歌谣到处传唱:
4 z8 s. P7 K" b平汉游击五十天,三战三捷三扩编,红军声势震武汉,革命烽火遍地燃。! X4 x5 C# a- ~$ |& f
直到这个时候,徐向前才引起蒋介石和阎锡山的重视,二人都很悔恨让这样的人才跑到共产党那边去了。
[6 Z5 m! X1 @ R% n这还只是个开始,1931年,蒋介石连续三次派遣几十万大军对鄂豫皖苏区进行“围剿”,却三次折戟沉沙,非但没有消灭红军,红军还在徐向前的率领下越打越多,而自身伤亡则很大,仅在1931年9月至1932年6月,国民党军就损失40个团的兵力。
" j. L. x* l4 K! V( g2 ~鄂豫皖苏区的快速发展,严重威胁到了武汉和南京等地的安全,蒋介石大为恐慌,又派遣30万大军压境,不过这一次受到“左”倾路线的影响,鄂豫皖苏区红军在张国焘的主导下放弃运动战,转向不擅长的攻坚战,结果陷入被动,被迫撤离苏区,跋山涉水到大巴山一带创建川陕根据地。: l5 V6 R5 H* h: @2 Z- {% [
鉴于徐向前率领的红四方面军实力依然强劲,蒋介石又调集中央军、川军十几万人对川陕根据地发起三路围攻,结果再次被徐向前击败,红军不但没有遭受太大损失,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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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蒋介石有些恼羞成怒,为了消除徐向前这个心腹大患,他一方面重金悬赏徐向前的首级,另一方面给阎锡山发去一封电报,让阎锡山把徐向前的家给抄了,查封家产、拘禁族人,想用全家人的性命来迫使徐向前投降。
* x8 a6 O$ ]" A8 a3 V; r. Z- g按理说,阎锡山既然已经投靠蒋介石,就应该听蒋介石的命令,可他心中有自己的盘算。4 c% f8 K0 u9 p9 Q7 P9 q( o5 u
阎锡山认为,徐向前虽然是敌人,却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也没有对自己的地盘造成任何实质威胁,自己犯不上得罪这位红军大将。
! g6 r- k' s n p更何况,阎锡山跟徐向前有同乡之谊,与蒋介石则是貌合神离的“君臣”,说不定日后有用得上徐向前的地方,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3 `. ~0 B) B" n1 }" C, H* j最重要的是,阎锡山有自己的做人底线,山西也有其独特的乡土规矩,他与徐向前分属不同阵营不假,但罪不及家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要是真的抄了徐向前的家,以后还怎么服众?
2 K Q$ c. l z# ^* D, { C1 p于是,阎锡山将蒋介石的电报扣下,半个字没对外透露,他甚至专门吩咐五台政府和驻军,不但不能骚扰徐向前的家人,还要予以照顾和保护。- U' Q% v6 F! ^! x$ q0 u
多年之后,徐向前回忆这段往事时,不无感慨地说:
9 [( S! u) b' d& D. m- ?( q* t2 X阎锡山有历史局限性,一心只想当山西王……但我离家十几年,他没有害过我的家人。
! L7 T3 ], R1 C 不管阎锡山是真情还是假意,总之他没害徐向前的家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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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阎锡山毕竟是反动势力,他与徐向前总有一天要直面斗争。- y3 K& \! a4 t; x1 @5 a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时任八路军129师副师长的徐向前,曾和周恩来一起在太原与阎锡山进行过一次会面,主要是探讨合作抗日事宜,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事后阎锡山充满悔恨地对身边人说:
9 k D p. E" J. W* Q) M徐向前这样的人才,怎么也走到延安一边啦?不是楚材晋用,而是倒过来了!+ K7 h2 ^" k2 w
事实上,徐向前对阎锡山并没有太大好感,他还在山西教书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与阎锡山“道不同不相为谋”,尽管阎锡山有意拉拢,但他始终不为所动。
# b0 v: Y( k5 S3 u抗战胜利前夕,徐向前被调到陕甘宁晋绥联防军任职,到延安参加中共七大,七大结束后,众位将领都赶回各自的部队,他便感到非常着急,为此还专门跑去找毛主席请战,毛主席却说,“我没有忘记你,可是你现在抱病,需要休息,先把病养好!”. g0 J; R- G2 H6 w( L
徐向前听完,不乐意的,说,“我的病不要紧!”毛主席回答说,“你不要着急,山西、太原这一茬我给你留着哩!”
9 Q( Z- k# e0 F2 ]2 _很显然,毛主席早就筹划过了,以后解放山西的重任,是要交给徐向前的,毕竟那里是徐向前的老家,相对而言比较熟悉。
2 U! v C; T7 |. l1 k" u* q$ y果然,1947年刘邓大军率晋冀鲁豫军区主力南下后,留守重任就交给了徐向前,主要任务除了保护根据地之外,还要牵制和打击晋军。
- W# i" N* N4 |当时,留给徐向前的部队不多,且大多不是主力,为此徐向前花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发展和壮大了部队。/ y$ u) V* x" l- w: {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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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晋冀鲁豫军区留守部队划入华北军区,徐向前担任副司令员兼第一兵团司令员,专门负责对晋军作战,徐向前与阎锡山的正面交战就要开始了。/ o% [ G, d/ M$ K5 R& d: w
对于解放山西这件事,徐向前进行了全盘规划,他采取由弱到强的策略,一打运城,二攻临汾,三打晋中,三战消灭阎锡山晋军十几万人,阎锡山被打懵了,气得茶饭不思,但他始终没动用家人来要挟徐向前的念头。
0 Z0 {7 _$ l8 H+ u最后的决战是太原战役,尽管阎锡山派遣重兵防守,还将太原打造成坚固堡垒,但还是在徐向前的运筹帷幄和解放军的凌厉攻势下土崩瓦解,他也因此结束了在山西长达38年的统治。
8 i' B# D4 J, J) f% z" n# V太原城破前,阎锡山已经找借口逃离,当飞机飞到太原上空时,他内心五味杂陈,徐向前这位小老乡留给他的记忆,绝对是刻骨铭心的。
! C4 v/ X- n$ k! X, z. p/ v太原战役中,徐向前虽感念阎锡山保护自己的家人,但在军事上毫不留情,曾说:( t/ O1 j7 R" l! _: Y* s1 O
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革命是革命,两码事。
' p" p; @( g, b9 |, K" L 太原战役结束后,徐向前对罪大恶极的战争分子予以逮捕、追责,但在政策范围内,则尽量对阎锡山的家人予以保护,曾下令“阎家祖坟不得破坏”“族中善良之人不得受牵连”,即惩办战犯和顽固分子,对阎锡山的普通亲属及未参与战争和犯罪活动的族人则予以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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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6 r8 c' Z' S8 c+ A% x. h当时,太原城里盛传“会说五台话,就把洋刀挎”,不少五台同乡害怕遭到牵连打击,因此四处躲藏,为此徐向前下令禁止区别对待五台人,不搞地域偏见,对阎锡山留下的乡邻、旧部,大多采取既往不咎的策略。
/ f9 c; _$ K. b# c' L1 \. e* i* n) r徐向前的这个做法,既是在认真贯彻中央政策,也是在报答阎锡山不杀他家人的恩情。
; X) |. c/ o: ^/ G% m这件事后来传为美谈,战场上兵戎相见的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守住了君子契约:阎锡山作为独占一省的“山西王”,不因政治立场和个人恩怨而迁怒无辜;徐向前功成名就再返家乡,虽然手握生杀大权,却没有打击报复,而是知恩图报,分寸掌握得刚刚好。
; |+ k# I4 @% E徐向前和阎锡山的故事值得我们深思:两个人可以立场不同,但做人的本心和底线不能丢,即便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也不能拿对方家人的性命当筹码;功过是非应该区别看待,受人点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这种格局应该刻在骨子里。
- i# Z( h4 o" g. O* j不管时代如何变迁,心怀善意、懂得感恩,永远是可贵的品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