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荣臻：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日本女儿还好吗？

显示全部楼层 · 2022-9-21 20:38:19

话说在1992年，共和国的开国元帅聂荣臻在北京去世了。正在无数老百姓哀悼的时候，有一个日本姑娘发来的电报让大伙大吃一惊。

电报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听说我慈爱的父亲聂荣臻去世了，我感到非常哀伤。但因为我在日本，无法前来吊唁，只能用电报来寄托我的哀思。”

怎么回事？一个日本人为什么会叫聂荣臻“慈父”？难道大元帅曾经还和日本人有过什么感情纠葛吗？

战火中的将军与孤儿

先澄清一下：咱们的聂元帅和日本女性可没有什么感情纠葛。这个发来电报的姑娘虽然管聂元帅叫爹，但却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不过，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们的关系却比亲生的还要好。

要讲这段故事，咱得把时间倒回到1940年，也就是抗日战争开始后的第九年。

当时，在晋察冀地区，顶着日军和伪军大规模的扫荡，八路军们正在积极地反抗，想要突破敌人的围攻和封锁。他们把抓手放在了在捣毁日军的交通线和据点这件事儿上。

晋察冀边区抗日战士

当然，聂荣臻元帅自然是带头冲锋。他带领着一队八路军进攻一条铁路东边的日伪军。

没想到，日军根本不在乎交通线附近老百姓的死活，直接下令把铁路矿区给炸了！八路军们冒着炮火，在当地矿工的配合下关掉了厂区电源，占领了火车站。

正在战士们清点胜利成果的时候，从一间着火的房子里传出了一阵婴儿的哭声。

顺着声音，战士们奋不顾身地冲进火海，发现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和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把孩子们救出来的时候，婴儿已经被烧伤了，医护人员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孩子的命捡回来。旁边那个大一些的女孩虽然没受什么外伤，但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警惕地盯着这群八路军。

这要是咱中国老百姓的孩子还好办，找个亲戚什么的总能搭把手。但偏偏这两个孩子都是日本人——您没听错，日本人炸铁路和矿区的时候，连自己的同胞都没放过。

八路军们看着这俩孩子，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咋办。这时候，聂荣臻元帅站了出来，说：把这俩孩子送来我的指挥所吧，我照顾她们！

就这样，两个日本的小女孩就送到了聂荣臻元帅那儿。

几个月的小婴儿交给了村子里的乡亲帮忙照顾，聂荣臻只要一有空就去探望她。另一个大一点的小女孩，聂荣臻觉得她很惹人喜爱，就留在了身边。

说起来，聂荣臻对这个女孩简直比亲生父亲还要好。他让炊事员做好了稀饭，亲切地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吃。

八路军战士给日本小女孩喂饭。右为聂荣臻司令员

一开始女孩还有点拘谨，但后来就开始放下了戒备，甚至还在吃完饭之后和聂荣臻元帅玩儿了起来。

过了几天，之前还无比警惕的日本小女孩已经和中国将军逐渐变得亲密了起来，常常用小手拽着聂荣臻的裤脚，聂荣臻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俨然成了一个“小跟班”。

眼看着这个孩子已经开始信任和亲近自己，聂荣臻就试着问她的名字。小女孩不断地重复着几个字，听音调像是“兴子”。

实际上，小女孩的名字叫做美穗子，妹妹叫琉美子。而小女孩一直反复说的是“妈妈死了”，在日语里，“死了”的发音同“兴”读音接近，所以大家会听错。

聂荣臻自然也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就亲切地叫她 “小兴子”，而美穗子也不介意这个新名字。

当时，一些战士和村里的群众对聂荣臻的做法有些不理解——毕竟在抗战时期，日本侵略者占领祖国的大好河山，残害了我国的无数革命英雄与老百姓，杀了多少中国孩子数都数不清，很多人巴不得以牙还牙。

但在聂荣臻看来，这两个孩子和受到战争之苦的老百姓一样，是无辜的。如果因为他们的国籍就憎恨他们、甚至报复他们，那和残暴的日本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还特意和大伙解释说：中国共产党是有国际主义精神和人道关怀的，在战争里更是要坚守这一点。

于是，他继续像父亲一样，悉心地照顾着这两个孩子。

有一张黑白照片记录了当时的情景——聂荣臻穿着一身朴素的军装，牵着美穗子的手，在镜头前面和蔼地微笑。

聂荣臻和美穗子的合照

摄影师在捕捉下这个美好瞬间的时候，还给照片起了个名字，叫“将军与孤儿”。

现在，这张照片已经成为了抗战年代的见证，也记录着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美好的感情。

悉心照料送回日本

然而，拍完照后的第二天，聂元帅却决定将两个小女孩送回日本。这是为什么呢？

聂元帅决定把这两个孩子送走，当然不是因为不喜欢她们，恰恰是在为她们考虑。

当时，前线的战况实在是太激烈了，日军多次对八路军发动围剿和扫荡，两个小女孩的安全得不到保障。连自己性命都顾不上的八路战士们也实在是腾不出手来再照顾两个小孩子。

而且，对于两个日本女孩来说，让她们一直在中国呆着也不是个事儿，只有把她们送回自己的国家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尽管心里头很不舍，聂元帅还是毅然决然地下了命令，要把两个孩子送到石家庄的日军指挥部，再让日方把她们转送回国。

同时，聂元帅还亲自提笔写了一封信，想让两个孩子带给日方的人。

聂荣臻写给日军的信

在信里，聂荣臻先是把日军痛骂了一顿，说就是因为他们自私地侵略，才导致两国的老百姓死伤残废、流离失所。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介绍美穗子和琉美子的情况，希望日方能帮她们找找亲人，不要让她们在战火里受苦。

在信的最后，聂荣臻还强调，共产党是一支有国际主义精神的队伍，一定会为中华民族的解放和世界人民的和平斗争到底。

写完信，聂荣臻把两个小女孩和信放进筐子里，信封还特意没有封口。然后，他派人挑着两个筐把孩子们送去石家庄的日军司令部。

在孩子们出发之前，聂荣臻元帅对美穗子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抓好绳子，在路上注意安全。怕美穗子饿着，他还特意在筐子里给她带了好些她喜欢吃的梨。

在分别的时候，聂荣臻温柔地抚摸着美穗子的头，脸上带着慈爱的微笑。突然，快门发出了咔嚓一声。他们这个温馨的场景被一个摄影师抓拍了下来，成为了又一个珍贵的见证。

临行前的聂荣臻和美穗子

就这样，战士们挑着筐，向石家庄进发。然而天不遂人愿，没走了几里路，轰隆隆的炮火就把他们逼退了。没办法，他们只能原路返回。

在撤退的时候，妹妹琉美子的右肩还受了伤，他们不得不来到临时军区的一所医院里治疗。

之后，美穗子被一位17岁的八路军小战士接到村子里抚养，而妹妹琉美子则被同村的妇女组织救助了。

在村子里，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小战士笨拙地给美穗子喂饭和穿衣，还带着她去附近玩耍，美穗子每次都玩得非常开心，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还在战火纷飞的中国。同时，在救助会那边，有位孩子刚刚夭折的妇女担任起了给小琉美子喂奶的工作。

其实，刚知道这个孩子是日本人时，这位妇女的心里是很抵触的。然而，随着接触的时间变长，这位妇女终于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她和小琉美子的感情越来越好，后来甚至像照顾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照顾她。

在吃梨的美穗子

和她一样发生心态转变的还有整村的村民，他们尽管痛恨那些烧杀抢掠的日本人，但还是没有把气撒在孩子身上，村民们用最大的耐心把两个小女孩照顾得非常周到。

这事儿想想也挺讽刺的，日本政府为了侵略他国不惜向自己的人民开炮，作为受害者的中国人民却在想方设法保护这些敌人的孩子。

在小战士和村民们的悉心照料下，两个女孩在村子里舒舒服服地生活了一个多月，眼瞅着小琉美子的伤差不多好了，战况也稍微平稳了一点，是时候她们离开中国了。

为了让孩子们在篮子里坐得舒服一点，乡亲们给篮子精心布置了凉席。在送别的时候，看着两个小竹筐在山路上越走越远，已经产生感情的村民们情不自禁地落下了泪来。

在山路上折腾了足足两天，小战士终于把孩子们送到了石家庄，又把聂元帅的信一起交给了日军部队。

将美穗子送回日军部队的李化堂

后来，日军司令部还给聂元帅发回了感谢信。信里头也提到了两个孩子的近况。

信里说，美穗子被她伯父带回了日本国内，但不幸的是：妹妹琉美子还没坐上回国的飞机就生病去世了。好在，美穗子回国之后，得到了姥姥和伯伯的疼爱，终于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而咱们的聂元帅继续在抗战中奔走于一线，和无数的战士们一起浴血奋战，终于迎来了抗战的胜利。

千里寻“亲” 重归“故”土

看上去，这情同父女的两人已经走向了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然而，他们的故事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其实一直到解放后，聂元帅还是一直惦记着那个曾经总是缠着他、像女儿一样的可爱小姑娘。但在抗日战争打完的二十多年里，美国和日本都坚决地执行敌对中国的政策。没有外交，自然也不可能找到聂元帅记忆里的“小兴子”。

直到1972年，中美关系步入正常化，日本方的态度才开始转变。当年9月，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问中国。从这儿开始，中日正式建交。

中日关系正常化之后，聂荣臻重新燃起了寻找“小兴子”的希望。通过各种渠道，他开始努力寻找，也希望能够借助这次“寻亲”来推动中日两国的友好进程、促进两国人民的交流。

但是，日本这么大，去哪找，又怎么找呢？谁都没想到，最后找到“小兴子”的最大功臣竟然是《解放军报》的副社长姚远方。

当时，他在整理百团大战时期照片的时候，看到了聂元帅和小女孩的好几张合影，有聂元帅给小女孩喂饭的，还有他们分别的时候在竹筐旁边照的。

确认这个小姑娘就是聂元帅要找的人之后，姚远方在《解放军报》、《人民日报》这些大报纸上登文章，他的题目也非常直白，大大的九个字：“日本小姑娘，你在哪里？”

登报的文章
在文章里面，姚远方还特意配上了照片。这个文章直接在中国和日本同时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很快，日本的报纸就转载了那篇文章，各路人士也开始出动寻找那名女孩。甚至还有日本记者找到了当年护送过小女孩的战士，问他小女孩的信息。战士说：小姑娘的名字叫“麦包”。
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日本记者最终在宫崎县找到了当年的小女孩。找到人了之后，大伙才知道，“兴子”也好，“麦包”也好，都不是小女孩的真名。她的全名叫加藤美穗子。
这时候的美穗子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虽然小时候的事情已经有点模糊了，但她还是记得在中国曾经有段非常美好快乐的时光，也因此对中国人一直抱有好感。
直到记者找上门，她才明白自己就是聂元帅当年从火海里救出来的孩子。

加藤美穗子

美穗子明白：当年如果没有聂元帅，她可能早就被烧死在矿井里，更别提像现在这样拥有幸福美满地生活了。
于是，她立刻提笔给聂元帅回了一封信，一方面是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一方面也表示非常想去中国再见他一面。
日本的报社把信件交给了聂元帅，还把美穗子最近的照片寄给了他。聂元帅认真地读了信，看到照片的时候，脸上露出了老父亲一样的微笑，还拿美穗子的近照和小时候的照片对比。
听说她打算来中国，聂元帅就直接给她安排了一次特殊的探亲之旅。
就这样，时隔四十年之后，美穗子又一次踏上了中国大地。在机场，聂元帅一家人热情地迎接了美穗子，仿佛她就是一个离家很久又回到故乡的小女儿。

聂荣臻与美穗子40年后再相见

聂元帅带着美穗子参观了长城、动物园、还有许多博物馆和美术馆。在这片不是故乡却亲如故乡的土地上，美穗子又一次感受到了别样的风情。
在这次旅程中，美穗子不仅当面向聂元帅道了谢，还把自己亲手写的一副书法作品送给了聂元帅。那副字写着“中日友好，万古长青”。
这不仅是美穗子送给恩人的礼物，也是代表日本人民为中国带来的祝福。
聂元帅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个礼物，还回赠了美穗子《岁寒三友图》，希望中日友谊要像岁寒三友一样，在寒风中也不会凋零，永远充满着盎然生机。更重要的是，美穗子还带来了一些日本老兵的歉意和忏悔。
在短暂又快乐的探亲时间结束后，美穗子回到了日本。她和聂元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感情还被拍成了电影，叫《将军与孤女》。这部电影还原了当年在战场上发生的动人情景，让不少人都深受感动。

1984年上映的电影《将军与孤女》

跨越国境的温暖人性

然而，这段故事到这儿还是没完。回到日本之后，美穗子却一直在为聂元帅的一个愿望而努力，这个愿望是什么呢？

在六年之后，美穗子又一次来到了中国探望聂元帅，这一次，从没开口提过什么要求的聂元帅和美穗子说了他的一个愿望。
他希望，自己的家乡江津市能和美穗子的家乡都城市结成友好城市，用来增进中日间的友好交流。
带着聂元帅的愿望，美穗子成为了中日友好的特殊使者，在中国日本之间来来回回，向日本当地的民众不断演说自己和聂元帅的感人故事。
这个故事在日本有多流行呢？这么和您说吧，当年聂元帅的亲女儿去日本访问的时候，老百姓一听说她是聂元帅的女儿，都对她十分尊敬。

加藤美穗子

遗憾的是，美穗子没能在聂元帅活着的时候实现他的愿望。
1992年，聂荣臻去世。他去世的时候，美穗子因为丈夫重病走不开，不能亲自回中国吊唁。她只能发来一封电报来表达对聂元帅的缅怀之情。在电报里，美穗子一直强调聂荣臻是她的慈父，更是她心灵的寄托。
在聂元帅去世六年后，美穗子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她让江津市和都城市成为了友好城市。
消息宣布的那一天，美穗子激动得哭了出来。
除了聂元帅，美穗子也真心地感谢每一个曾经帮助过她的中国人。她总是去探望当年陪她玩、把她送到日军司令部的那个小战士。
后来，她还专门跑到曾经住过的村子里，想要去亲自感谢那位给妹妹喂过奶的母亲。但到了之后却发现那位母亲已经去世了。美穗子认真地在墓前鞠躬，为她献上了花圈，说她是自己“永远的奶娘”。
日本曾经发动的侵华战争给无数的中国人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痛，也是不应该被忘记的一段屈辱历史。但在曾经残酷的战场上，也曾有过这样如此跨越国界的温情、如此美好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