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 @霍华德 的回答,挺有感触,也来说几句。. u w0 L8 r" b# K
完全赞同他说的:互联网公司的 996 都没有读博压力大。当然,很多博士在实验室投入的时间,不一定比 996 少。因为读博需要用几年的时间和心血换一个学位,一旦退出,成本很高。而在互联网公司,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换个公司的成本和退学的成本比,自然是小多了。, n. t* s1 s+ e, t! C- K l
讲两个小故事吧。! j/ E% }5 C3 e1 a T
第一个故事:之前我在电网工作,领导年底问我,给自己今年的表现打多少分?我说,80分,领导问,为啥不是100分。我说,因为我回家之后,就不再想工作的事儿了,真正的100分,得和读博的时候一样,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课题。
4 @/ k2 f3 f6 M E8 h! H! F第二个故事:本科同班博士喝酒聚会,大家纷纷感慨回老家的时候,亲戚朋友经常会说,大博士以后肯定多么多么了不起,却没人懂其中的辛酸。感慨一会儿之后,突然很安静,没人再说一句话,包括我自己的几个兄弟,眼眶都有点红,最后,一醉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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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抖个机灵,改编一篇网文,原题《看不见的眼泪》。
: X" R! |; D& j; ~8 ~ n" x. q昨天夜里听百乐的节目。一位直博六年的博士打电话来,说,导师太忙没时间见面,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后来问及何谓忙,才知道那忙既非赌也非嫖,而是导师和博士一起做项目,博士大概要尽心很多,而导师却不知道何谓紧张,申项目,报奖,样样用心就是不花心思在科研里。说到半路,也许是心过于累,经济压力也很大,委屈一瞬间腾起来,博士压低声音开始啜泣。那一声又一声午夜电波里的哭泣,突然把我的心也哭得很紧。
/ Y) e1 A C% |5 Q; j2 e8 l2 V+ k阿毛在旁边笑:说这是什么事,就这点事,这博士哭成这样。: x7 O! ?& _0 R1 K8 }0 E% B
看,旁人只当是笑料。而身为博士,那一瞬间,若那博士站在我面前,我只想给他一个拥抱。那样的压力,除开博士,无人会懂。3 _) Z- _) ?/ R6 X
我有个朋友说,申了项目以后,孤独翻江倒海。夜里三点,做实验做到要断气,导师安心睡觉。他心如刀绞。觉得自己像个战士,觉得论文才是亲的,只想把导师轰出门去。你说这是导师狠心吗,不,是他们永远觉得,那都是小事,连吵架都犯不着。
6 U* D. o' s: A; j2 r* K8 k其实,对于一个直博的博士而言,究竟怎样的痛苦可以称之为痛苦?年轻的本科生大抵以为,idea 被别人先发了 paper,实验没做出来,已经是最最不堪忍受。可是若你去问任何一个博士,他们都会摇头。痛苦莫过于,你身边的导师,从来不觉得你有什么好值得去痛苦。他们眼里,日子安稳,薪水正常发,从来未做过对不起实验室的事,如此便已恨不得给自己颁奖了,问心无愧到回家倒头就睡再无其他想法。可若是睡到半路,心思满满的博士打电话想找他谈谈,聊聊,永远只会换来一句:好累,明天再说。可第二日清晨,他去开会,博士做实验,分开走远。日子很安稳。只是博士内心又多了一些话,自己消化。" M3 o: w# g" x0 l! x, y
对于导师而言,除开申项目报奖再无大事。博士的事,永远都是小事。他们永远不会懂这样的小事,就像一只一只的白蚁,吞噬的尽是青春与快乐。
5 n" t% b, m. D每到一个夜晚结束的时候,这座城市里有多少博士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想起早已熟睡甚至是鼾声如雷的导师或者老板,一瞬间身心疲惫。会突然间生出回家的欲望。虽然明白如今所谓的家,就是睡着的这张床,实验室的这个导师,隔壁屋子的仪器。而依然可望另外那个家,自己想要回的那个家,早已经在岁月的涤荡中再也回不去的那个家,是无需每日早起一小时思考实验步骤的家,是无需每日晚睡一小时收拾实验设备的家。
, e0 L# \' d) T* S我直博那日,师兄抱着我嚎啕大哭,一遍又一遍地说:没有那么好,没有那么好,直博怎么会有先读个硕好。就这样的一句话,他一直一直念,一直一直被我记得。一开始以为他说的那是别的实验室。如今却渐渐懂得,不是别的实验室,正是我自己的实验室。和这个导师,爱恨吵闹,亲力亲为的日子,贴心贴肺的实验室。最爱最痛的自己的实验室。这秘密只有师兄早早懂得,知道师弟从此再不完全拥有自我,再不会有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日子。这师弟从此要领导师的工资,受导师的气,开始一个博士从早到晚脚不沾地的日子。对于师兄而言,从此师弟站的,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导师的屋檐底。
* @/ b. o4 `( C5 O$ Z7 D2 v# ?长久的读博生活里,每个博士都有过一瞬间逃走的冲动。我也有过。只是这冲动过后,依然是哼着歌,看着视频,笑着打游戏。可依然有多少博士的心在导师的冷漠中渐渐变硬,从此连一点一点的热都不再渴望。心脏满满,无法言说的委屈,拿导师毫无办法的失落,充斥着一个又一个的夜。只是第二日起床,却依然无事一样,照样要接着做实验。$ B/ Q& K$ B9 F3 z1 O! R8 B
这就是为什么有很多博士跳楼后,导师还来不及惋惜,第一件事就是错愕。因为,全无征兆。他看起来那样平静,几十个月一如既往,可是心却已万年。有些导师甚至说:痛苦?他吗?我都没有见过他掉眼泪啊!2 w2 g7 ^6 O8 a/ ]" H
只因直博多年的博士早已经不习惯在人前流泪,尤其是导师,或者是朋友。因为知道那泪滴永远不会被理解,甚至会被不解。朋友永远不会知道博士吃着饭为什么就掉下泪,导师猜测着这博士是不是实验又没做出来赶快躲远点。文开头的那位博士,甚至连哭都不敢,说怕吵醒室友。说,心中委屈,根本无法与家人讲。
6 v% m* U$ ?: _5 {) ~0 V《阳光姐妹淘》那部电影里,博士送完老板去开会,呆呆地在实验室做实验,写论文。突然间流泪。+ P. Y3 r0 @! m; y- P
我突然很想跟很多导师说一句,看你的博士幸福还是不幸,便是要看你在外面申项目报奖的时候,你走后,他是否依然做实验,或者写论文,甚至流泪。
; r0 f! j3 v$ W0 D; Y0 n% A# j# S7 J5 M( S只因博士依然永远渴望被温柔对待,耐心理解。他们和生活隔着太近太近的距离,点滴,微末,都可以颠覆一天的情绪。他们渴望着交流,理解,却知道这是最最奢望的事情。这世间有多少导师和博士,在长久地相处之中已经早已经懒得沟通,因为知道永远无法沟通。最近的人,最远的心。博士习惯了用最最隐秘的泪来诉说委屈,代表着最亲密的导师和博士,也无法跨越的那些两个位置思维不同所产生的折磨。这不是导师和博士的问题,这是导师和博士永远无法沟通,若这是痛,这是原痛。与生俱来的痛。
- @, n- v9 K; X" f5 `+ w* E一个博士,宁愿在夜里十二点打电话,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电台 DJ 诉说伤痛。导师呢?朋友呢?这本身就是一种痛。! d0 j# N5 G' b8 }
一个导师,理解不了自己博士为什么有那么多疲惫与痛楚,这是罪过吗?在这个需要导师不断拼搏申项目报奖的时代,谁又敢说他们是罪过呢。+ t0 h- T6 L4 o2 r4 k2 p' U. W
无人征讨,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但是痛苦,就是这样真真切切来到。眼泪,就是要这么不卑不亢地偶尔流一流。
* }5 T5 P& ]+ g u P4 Y. Y& N* R夜深了。今夜不会有什么不同,这座城市,依然有博士难以入睡,或者,流泪。他们依然热爱科研或者导师,却依然让自己流泪。他们哭泣那些无法言说的痛,因为爱而逃不脱的责任。他们哭泣那些导师永远听不懂的话,永远理解不了的委屈。他们哭泣,也因为爱,因为爱,才让他们有面对明天的勇气。博士,来不及绝望。只因再好的导师也不懂博士,一个实验室里的那些博士,才会彼此视若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