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可怕的故事?

[复制链接]
单丁鹤纷 | 2021-11-22 07:07:50 | 显示全部楼层
三体里引用的名叫浮城的小说的情节: z, T! R& h* I. U9 L7 M( ^
“当整个城市就要沉到海里时,有一群人挨家挨户搜缴救生圈,集中起来毁掉,为的是既然不能都活那就谁也不要活。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小女孩儿把那些人领到一家门口,兴奋地说,他们家还有!”
折失的誓言群 | 2021-11-22 10:39:1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是在农村长大,从小就干农活。我家没用煤气,做饭是靠烧禾秆,所以一年两季稻谷收割后,就把禾秆晒干,捆绑好,挑回家去。那一年,我家种了二三十亩地,田里晒的禾秆要赶紧清理出来,好让爸爸犁田开始种下一季的庄稼。如果直接挑回家去,耗时太长,因为田地离家很远,一个来回至少要1个小时,于是妈妈说,先把禾秆挑到禾对面的山坡上,走得快的话来回30分钟足够了。河对面山坡刚好有一大块的荒地,有足够大的面积,全挑过去,以后再慢慢挑回家去。于是妈妈每天早早出门挑禾秆,我和姐姐放学帮忙挑,礼拜六日也帮忙挑,我们家历时半个多月就把几十亩地的禾秆,花生梗全部挑到山坡上去了。一天早上,妈妈准备开始去山坡把它们挑回家,到了山坡上一看,全部化成灰了,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当时还冒着白烟,不知道当时妈妈哭了没有,我想她应该是哭了。无奈,妈妈只好把灰都装回家去,因为可以当化肥用。于是妈妈带着我和姐姐去山里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割草,砍树枝,捆树叶!只是为了做饭烧火用,因为我家买不起煤气。当我们全家出动上山干活的某一天,中午回来,发现鸡舍里的鸡全死了,被人下药了。不知道父母当时是什么心情,我只记得我当时很气很难过,可是又不知道是谁干的,妈妈找村干部,他们都不理。
% H* G  @( L: S+ \& ]$ l9 |所以我从来都不觉得农村人有多纯朴多善良,我反而喜欢城里人邻居间互不来往的生活状态。妈妈在农村生活,被害过很多很多次,而且她还是一个残疾人,背后腰椎小时候得了骨结核,身材很瘦很矮还驼背,人很勤快又要强,在农村备受欺负,我觉得我妈妈一生的故事是一系列恐怖事件组成的,导致她晚年得狂想症,强迫症,总觉得除了她父母兄弟和她几个儿女以外的人,人人都想害她。$ L4 u/ ~8 h! R$ V- e3 Z' ~
唉,现在回想起来,人心真的太可怕了。
七七小嗳 | 2021-11-22 15:20:12 | 显示全部楼层
派出所女警,一次值班,附近城管抱来一个2岁多的走失小男孩,过了很久才有妈妈来派出所找孩子。! Q6 b: F' Z" s4 n5 g7 e
年轻的妈妈,浅蓝色连衣裙,空气刘海,看起来很清纯。进来派出所大厅看到站在地上的小男孩,轮起一巴掌打在头上,孩子直接横在地上,嚎啕大哭,爬起来惊恐的往我们同事身上爬。那年轻妈妈开始吼小男孩:“说过多少次了不让你开门,把我的狗放走了,我那一万多块买的狗!我不要你了!”
$ \" g7 S/ ~3 ~) K经了解,小男孩父母离异,父亲不养,抚养权归母亲,今天两岁半的小男孩独自和狗狗在家,小男孩开门狗狗跑出去了,小男孩跑出去追,一直追到马路上,差点被车撞到,城管看着危险又找不到家长,就给送派出所来。5 Q# v8 {* c+ u, v- \
我震惊了,吼那年轻妈妈:“这么小的孩子你让他自己在家?你们大人干什么去了?你不怕他跑出来被车撞到?你的狗的比儿子还值钱?”她一阵尴尬,轻描淡写的说:“撞死是他活该。我不要他了。”转身就走。
! ]8 @( T4 ^2 K; e2 M/ b0 F两岁多的孩子我们怎么照顾?只有赶紧追上他妈妈,劝她回来带孩子走。那孩子惊恐万状的躲在我同事怀里不敢走,最终还是被他妈妈带走了。' z' H! M% H5 ?9 R: ^* h
事后我在想,对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在派出所大厅能一巴掌打倒,回家无人时该是怎样的虐待?或者经常独自跑出去没人照看,早晚会被车撞到……
* T/ m6 e6 U: c: K4 w0 U你说虐待罪?遗弃罪?在造成“严重后果”之前法律无能为力。你说按殴打他人对其行政拘留?这期间孩子谁来照看?你说送福利院?父母都健在不符合送福利院的条件。剥夺抚养权?小孩的父亲更不想要这孩子!
6 G4 e7 R0 J$ `" ^& D我不知道被亲生父母虐待的孩子该怎么办,我无能为力。那天中午我在宿舍大哭一场。
楠木2017 | 2021-11-23 03:04:08 | 显示全部楼层
当时看到这个问题,勾起了一些回忆。两年多了没看大家评论。今天翻出来,觉得有必要写几句,主要是关于那个鱼吃什么的问题。其实鲶鱼吃死物很正常,现在也一样,网上反对吃鲶鱼的一大片。有位朋友说用用蛆喂鱼就不善良了之类的,但是我家也吃自己养的啊,也送给邻居,大家都看到鱼是怎么养大的。分不清麦苗和韭菜,也没办法了~~4 p% q6 y7 o7 w* G3 A
…………
! u; q6 P2 O! l' R; G; x看到一个说农村的。。。我家也是,父母都是最普通的农民,小时候家穷,父亲算有点门路,把屋后一个水田改成了鱼塘,养鱼……鲶鱼…第一年赚了点钱,但辛苦程度很多人不了解…也不怕爆料,以前都是那样养的,大夏天,到农村别家茅房去捞孑孓,蛆…真的,只能这么喂,没得别的饲料…因为只有中午天最热,别人午睡了,没人……回到家都是满身臭味,汗味…4 d' U) T; w) L
但就是这么辛苦赚点钱,第二年,当漫鱼塘鱼苗长的有筷子那么长,正是成长,收获待望时,一天夜里,不知是谁几瓶农药,满池塘鱼全死光了,因为池塘边明显有几个农药瓶…母亲哭的昏天暗地,父亲一动不动沉默,我也跟着哭…因为这是一家人全年的指望,是父亲汗流浃背的心血……
& k" b0 @% b7 I+ c. B  R我同意上面一个知友的观点,不要觉得农村就民风纯朴,那些红眼病,嫉妒,使坏心的人大有人在…
. O/ W1 X4 E2 J( N  `还有就是那一年祖父去世了,本来说好葬在祖母坟边,那块地曾是我家的,后来划给了另一家。本来头几天风水先生都看好了墓地,和那家人说好了,只是占用地边一块地方,不是占用耕地…看好了时辰,第二天就要下葬,但就在那天早晨,那一家女主人就变卦了,死活不让下葬……大家可以想象,这边是祖父的灵柩马上要入土,另一边那家女人胡搅蛮缠死活不让,母亲哭着像她求情,村干部也来劝,到那家人就是不让……因为听人说那里风水好,不能让我家占了………后来不得不马上临时寻找了一块墓地……但万万没想到的事,那天夜晚,家里摆的白事酒席,那女人居然好意思来吃饭…还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对于人性的恶,让我年幼时便深味…( j  }: V  i& O( K7 }7 ^: e
其实不是什么可怕的故事,其实农村大部分都是纯朴善良的好人,但无论哪里,决有那么一些恶人,让善良的人欲哭无泪…* z6 _, M4 M3 s( T. p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与君共勉。
浪漫无边际缺 | 2021-11-23 13:43:05 | 显示全部楼层
说个我自己的事情吧。老家是黑龙江的一个小县城。有个算是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比我小两届。所以我大一的时候她还是高中生。大一的一个假期回老家,女朋友每天晚上会去一个老师家一对一的辅导。到很晚,不放心她自己,所以在假期那段时间,都是我每天接她,然后送她回家。记得有一次送她回家后已经晚上十点半了,然后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儿子,回来给妈买点烤实蛋。这一耽搁下来就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碰巧那几天回家的路修路不好走,路灯也不知道抽什么疯不亮。路上就我自己。走了一会明显能感觉后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当时觉感觉不对劲,当两个跟 我差不多高的男生追上我时(我181cm)还没等我回头看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就说:还记得我吗,上两天某某网吧揍我,走,那边说道说道。当时已经意识到碰到抢劫的了,他们这么说只是想把我骗到胡同里,那时候我就是待宰的羔羊,所以怎么也不能随他们走。我说:谁认识你。正在我跟这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没有注意侧面又来两个人,一下就把我踹倒,说实话真他妈疼。两个人压住我,另外两个人搜我身,我一直拼命反抗,趁机会抓住一个人的头就往地下磕,趁乱赶紧起来。看我起来,其中一个人已经掏出刀一看刀,。转身就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已经看不见后面的四个人了。当时还是挺冷静,没有来的急害怕。然后想,操,我妈让我买的实蛋丢了。我当时都佩服自己的,我居然又回去事发地点,黑灯瞎火好不容易找到实蛋。一看里面还能吃,就又拿回去了。回家我妈看我身上土,破皮,心疼死了。我还傻笑跟我妈说,给,你儿子用命换来的实蛋。最后实蛋全让我自己吃了,吃货的世界难懂。
! X  ^! w% f* X1 N8 b# O! {& _之后我妈晚上不让我出去,我就偷偷出去,接女朋友,送女朋友。因为我不去,回家的就是她自己。不想她遇到我遭遇的。
6 B% s; r2 ]9 e/ F现在想想,那时候年轻,虎。( C1 E1 \6 [, _6 Q, K
…………………………2 j# [  h) n# ?$ [0 J
2月14号已经结婚
* n5 E6 y0 d4 i3 @* N
$ a; F% C2 a/ O8 \( j. F  C* E, i 有哪些可怕的故事?-1.jpg 4 t2 i. V% S$ {( F& ?' n
2016年10月4日,举行婚礼9 @+ C& x8 \- K# i
  {/ \- m' U8 W" `% X$ O
有哪些可怕的故事?-2.jpg ) i, G6 _7 d/ y7 n3 o1 t$ ^. Y/ H
/ w' v' B& {3 z' h3 }
有哪些可怕的故事?-3.jpg
驳论王洪qa | 2021-11-23 17:57:5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妈下班回来了。我躺在床上玩手机。% r5 X8 Y3 B; |9 D+ s  D! s8 C- `5 @4 L
她四处转悠了一圈,就开始骂我。' b7 [+ g' S. _( P
“让你烧的丝瓜蛋汤呢?怎么没做?”
$ S1 S  q3 D- Y, m* Y“让你倒垃圾的呢?卫生间怎么没倒?”( E" R$ G' k2 \# E2 j! V, Y
“让你把阳台上衣服收回来的呢?”
( ?9 q. S+ Y' A“你怎么这么懒?”
1 x) @, T% G/ B$ }从她回来,十分钟内她说的话全是在指责我。, ^/ n& M/ U* E" g  W7 u
我默不作声。
' L1 {1 A% f' t我很害怕。. ^9 @' P. O: \& o* I: K
她看不到我桌上做好的糖醋排骨和空心菜,看不到我丢掉的客厅垃圾,看不到我扫了地和拖了地,看不到我洗了中午的碗筷和锅。
2 I. I6 j5 C* {' [' a我的妈妈,她好像失明了。
天亮再走己 | 2021-11-23 23:19:30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实事件$ r- l# ^/ u1 G/ H% h% q; f
以前小时候父亲给我讲过老家的一个事情,就是一个人很穷,身体上也有残疾,村里人都不太理他,有一天警察突然来了,从这个人家里挖出来了很多尸骨。大家才知道这个人平时就去找一些流浪汉,乞丐,没钱的过路人之类的,给他们说“你帮我到我家里砍个柴,然后你就住我家里”之类把他们骗回去,之后趁其不备杀了他们,把尸骨埋在地里。8 M4 w3 q# f# a4 M. a+ K
这个人杀人的理由则是,他认为他这样的人活着就是给国家拖后腿,所以想为国家做贡献,这个贡献就是杀了其他给国家拖后腿的人。/ b# S: c" G% ~9 l/ z$ l) S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个是我爸骗我的。。。直到有一天无意中看到网上什么新中国十大杀人案,之后去查了一下。。我才特么知道居然真有这么个人# m1 W6 w2 j9 l

$ I7 ^, q6 w, \, d8 m- ^8 q9 Q. o说到这个突然想起来我爸给我讲的其他的童年故事6 c! \% r, I# Y
1,死有余辜的人被枪毙时一枪就死,而冤枉的人大多需要补很多枪
' I) r. }6 ?" z( \' _! @- z, m( a2,监狱里每次要枪毙犯人之前猫头鹰都会叫
+ T0 u, R" F+ c. O7 }3,第一次枪毙犯人回来的新战士中午回来看到做好的肉都会吐  P" f: r2 v+ }7 Z5 b- ]8 [1 x
这些事情直到我长大之后才发现。。。老爹你给一个小孩子睡前故事讲这种东西真的没关系么_(:_」∠)_
雨荷424 | 2021-11-24 00:59:53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学的班主任给讲的,最可怕的童年阴影,没有之一。: g: s- u7 P# _8 m+ a8 h" j' g
“在某某中学里,学生甲在傍晚踢完球后,一边颠着球一边往教教室走。在走到隔壁班门口的时候,学生甲不慎将球颠了进去。”' q/ ?; \2 T' m, n9 g4 g" Q
“当时隔壁班只有一个人,学生乙,正在扫地。学生乙看到有个足球滚过来,也没多想,就下意识地踢了一脚,把球踢到了教室的角落里。”
8 j$ R/ x7 W" {) ~% D% b“学生甲是个脾气很暴躁的人,正准备捡球时看到被学生乙踢走了,很生气,上前指责学生乙。学生乙觉得委屈,就还了几句嘴,没想到学生甲火气一上来,猛地给了学生乙一个大耳刮子。学生乙当时就觉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学生甲一看下手重了,顿时有些慌张,支吾了几句,就带着球跑了。”, z; J; C8 P0 {$ s/ m9 q" k& Q& N! }
“学生乙在挨了一耳光后,回到家就觉得浑身无力,昏昏欲睡,家里人以为他是生病了,就安顿他休息了。没想到第二天学生乙的症状更严重了,头晕目眩加浑身发冷。家里人急了,问他究竟怎么了,学生乙就把昨天被扇了一耳光的事告诉了家里人。家里人急忙把学生乙送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是脑部静脉血管破裂,抢救了不到两天,学生乙就死掉了。”
: `2 J' J# {: N* k5 \“愤怒的学生乙的家长要让学生甲偿命,学生甲的父母给前来讨要说法的学生乙家长及亲友下跪、磕头,求他们原谅自己的孩子,学生甲吓得在家不敢出门。后来学生甲一家变卖家产才支付了高昂的赔偿费用,可谓倾家荡产。即使这样,学生甲的父亲仍然在学生乙出殡的那天,被学生乙的亲友强行披麻戴孝,让他跪在学生乙的墓前谢罪磕头,几十岁的人了,给一个孩子磕头,可谓受尽了折辱。”; ^4 g  ]  B: j& ~. |3 x
“那件事之后,学生甲一家就迅速搬离了当地,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学生乙一家,永远失去了爱子。原本幸福美满的两家人,就这样被毁掉了,仅仅因为一记耳光。”6 c; }, R! q' I1 n- K& T* b7 }: C
“所以,在课间的时候追逐打闹的你们,有没有想过稍微收敛一下,以避免这种可怕的后果呢?”' [5 P" x+ x, d4 {% D* v4 R
班主任说完这个故事,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淡然地看着我们这一群熊孩子。
/ o; y+ g$ i5 @( B' q/ ?而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天灵盖窜到脚板心,浑身都是冷的。寒意逼人。从此这个故事成了最大的童年阴影。9 ?5 `1 P7 v/ ~* n3 @- m# s: [
======================- g, r& _, D4 G4 |* S- G
评论是本体。但是非常高能,大家谨慎观看评论。
. n$ k) k" I/ h8 O; @——————————6 \& d/ `# o+ v/ P
有任何相关问题想要和我探讨欢迎来我的微博:ID 高大拙。  Y+ s6 C- s- i& x
直接地址:Sina Visitor System
123457771 | 2021-11-24 02:36:49 | 显示全部楼层
读《白鹿原》里面的一个故事,看完头皮发麻。1 f2 O8 w- J  I+ {( ?. }
4月12日更新,补充文字版以及评论里提到的鹿子霖先代的掌勺的故事。两个故事可怕之处都在人心吧,《白鹿原》只读过两遍,但算是矛盾文学奖中最喜欢的一部
" a% R7 V! \, |一个过门一年的媳妇饿得半夜醒来,再也无法人睡,撞摸身旁已不见丈夫的踪影,怀疑丈夫和阿公阿婆在背过她偷吃,就蹑手蹑脚溜到阿婆的窗根下偷听墙根儿,听见阿公阿婆和丈夫正商量着要杀她煮食。阿公说:“你放心度过馑爸再给你娶一房,要不咱爷儿们都得饿死,别说媳妇,连香火都断了!”新媳妇吓得软瘫,连夜逃回娘家告知父母。被母亲哄慰睡下,又从梦中惊醒,听见父亲和母亲正在说话:“与其让人家杀了,不胜咱自家杀了吃!”这女人吓得从炕上跳下来就疯了……危言流语象乌鸦的叫声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4 e' p  m5 b, x; [# E6 ]/ V2 a——故事分割线——; e' X! {5 C" M- d' e
从鹿子霖往上数五辈,鹿家的日月已经破落到难以为继的谷底,兄弟三个有两个都出门给财东熬长工去了,刚刚十五六岁的老三是靠讨吃要喝长大起来的,原上远近的大村小庄的男人女人几乎没有不认识这个孩子的。他没学会走路是由母亲抱着讨饭的,学会了走路就自己去讨饭了。他裤带上系着一只铁马勺用来接受施舍,吃完了在水渠涮一涮又系到裤带上,人们不记得他的名字,就叫他马勺娃或勺儿娃。有一晚,长年累月瘫在炕上不能翻身也不能动腿的父亲对他说:“你现在不能要饭吃了。你小着要饭人家可怜你给你吃,你而今长大了再要饭人家就骂你哩!去——自己挣饭吃去!”自己挣饭吃就是像大哥二哥一样熬长工。马勺娃听了点点头,第二天天未明出了门再没回家,原上人谁也看不到那个倚着街门攥着马勺的孩子了。
; |$ g5 D+ I+ u7 m/ B' ^+ j6 Y2 Y8 v4 I7 M马勺娃避开熟悉的村庄和熟悉的原上人下了北边原坡,在滋水川道陌生的村庄陌生的人家继续倚靠陌生的门板,沿着滋水弯弯曲曲的河道走下去。有一天走进城门楼子就惊奇地大叫起来,“城里比原上好多了!”他不需再哀求任何人,只需瞄准饭馆里进餐的对象,把他们吃剩的面条包子或肉莱扒进马勺就是了。他随后被一家饭馆雇用烧火拉风箱洗碗刷盘子。坐在灶锅下拉风箱时,炉头却一边炒菜一边又用蘸着汕花调料的小铁勺子敲他刚刚扬起的脑袋;开头用勺背敲,后来就用沿子敲,有两次就敲出了血来。他咋也不明白烧人拉风箱为哈不准抬人扬脸?还以为是炊饮熟食行道的规矩,于是终于记住了就只顾闷住头烧火,在炉头减了“熄火’的间隙里仍然低垂着脑袋。有一天,他突然茅塞顿开终于想明白了,炉头是怕他得了手艺才不准他扬头看各种炒菜的操作过程。% }2 `% G2 {$ W( i# z/ j" J) r
勺娃弄明白了这个隐秘,反倒滋长起野心来了。妈的,你不敲我脑袋我还没想到学手艺哩!于是他就变得殷勤了;早上给炉头打洗脸水倒尿盆,晚上又打洗脚水提回尿盆;给炉头洗衣裳逮虱子捶背揉腿:刚一瞅见炉头摸烟袋,就把火儿吹红递到他脸前。炉头一声不吭接受他所有殷勤周到的侍奉,依然用勺子毫不手软地敲他从灶锅下扬起的脑袋,绝不允许他偷瞅一眼炒锅里的菜馔由生变熟的奥秘。这样的打杂活儿干了一年多,为炉头无偿服侍了一年多,马勺娃烧火抹桌子端盘刷碗的技艺完全精通,炒菜的手艺却仍然等于零。
" D0 P+ a, c$ t0 {' F一天晚上,照例在掌柜家楼上睡下后,炉头说:“勺娃子,你给我再骚情也不顶啥。你凭你骚情那两下子就想学手艺,门都没有。你知道我学这手艺花了多大血本?”勺娃说:“肯定是你花好多钱才学下一手绝活儿。我没钱。等我把钱攒多了再拜你为师。”炉头不屑地笑起来:“凭你一月挣那俩铜子,攒到胡子白了也不得够。”勺娃悲哀地说:“那我就洗一辈子碟子烧一辈子火。”炉头换一种同情的口吻:“看你这娃娃是个灵醒娃,也是个好娃。我不要你钱,你答应我三件事,我就教你手艺。”勺娃忙说:“甭说三件,三十件我都答应,只要你肯教我学手艺。”炉头压低声音说:“我骂你一句你不许恼。”勺娃以为炉头要他给他出力帮忙,怎么也料不到是这种事,就沉默不语;想想也不算太难接受,骂一句风刮跑了也没有任何实际损失,于是就“嗯”一声算是接受了。炉头把脑袋凑到勺娃耳旁悄悄骂:“勺娃,我操你妈。”勺娃耳朵里像浇了一勺子滚油,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还是咬牙忍住了。炉头问:“你咋不吭声?”勺娃不无气恨地说:“你骂我我听见了,我没恼嘛!”炉头说:“呃!我骂了你,你得应声愿意不愿意。你不应声,我不操到空里去了吗?”勺娃的手在被窝里攥得嘎巴响,一拳就能把那张喷着烟臭的油嘴打哑,然而他忍着说:“我应声。”炉头嘻嘻骂:“勺娃,我操你奶!”勺娃答:“你操去。”炉头兴奋地连着骂:“勺娃子,我操你姐。”勺娃答:“你操去。”炉头兴奋得格格格笑起来,直至睡在楼下堂屋的饭馆掌柜干涉起来:“还说啥哩笑啥哩?早点歇下明早起早点。”炉头兴犹未尽地收扰嘴巴睡去了。此后许久,几乎每晚入眠以前,炉头都像温习功课一样把勺娃的妈妈奶奶姐姐以至扩大到姑姑姨姨齐操一遍,勺娃已不在意,也无羞辱,只是例行公事似的应着“你操去”的口诀。炉头的“操”瘾很大,不仅晚上入睡以前要操,白天支着一条腿站锅台前,抓住吃客间断的空闲时间,一双淫气四溢的肉泡眼斜瞅着坐在灶锅下的勺娃说:“啊呀勺娃,我又想操你娘了。”有一天早晨,刚搭着炉火,炉头一边在锅里哧啦哧啦煎油,一这乐不可支地说:“勺娃子,我昨个黑间做梦把你姐操了!你姐模样跟你一样,只是头发辫子很长,也是两只黑窝深眼长眼睫。你说你姐是不是跟你相像?”勺娃半恼地说:“我姐俩眼长了一双萝卜花……”) N& }2 @" P6 j2 p
直到炉头再生不出什么骂人的新招儿,他才向勺娃提出第二件事。那是在午饭过后的消闲时间提出的。勺娃渴盼着尽早实施新的折磨,以期实现捉摸炒勺儿的心愿,就说:“你说吧,我听着。”炉头笑说:“第二件事很简单。看镖——”说时已抡出巴掌抽到勺娃脸上,接着说:“好不好?”勺娃被打得晕头转向,清醒过来时就明白第二件事是挨打,于是不加思索说:“好。”炉头又抽那边脸一个耳光,而且给手心吐了唾沫儿,抽击的声音异常响亮,问:“受活不受活?”勺娃已忍不住泪花溢出,仍然硬着头皮答:“受活。”掌柜的在屋里问:“你俩弄啥哩,啪唧啪唧响?”炉头哈哈笑着说:“我跟勺娃子耍哩!”炉头打勺娃的花样也是挖空心思地变换着,抽耳光、顶胸捶、踢屁股属家常便饭,撕耳朵、捏鼻子、拧脸蛋是兴之所至,顶使勺娃难以忍受的正当睡得极香时,炉头猛然在他脸上咬一口,疼得他合着被子蹦起来时,炉头刚刚撒完尿又钻进被窝。饭馆掌柜终于察觉了勺娃受虐待的事,暗中窥到炉头正在拧勺娃耳朵的时候,便走到他们当面,貌似平和的口气下隐含着愤怒:“你不能打人家勺娃。你看看勺娃给你打成啥样子了?满脸满身都是青疤。”炉头嘻嘻笑着还是那句话:“我是跟勺娃耍哩!”掌柜的再也不相信什么耍的鬼话:“哪有这么耍的?勺娃的红伤青疤给人看见了,还说我手脚残狠哩!我也不是没打过勺娃,他是我雇的相公,我打他他妈他爸没话说,你打不着人家娃娃嘛!”炉头有点尴尬地笑着:“算哩算咧,我往后跟勺娃再不耍了。”掌柜的仍不放松:“你还把打人说成耍?”转过脸问勺娃:“是不是跟你耍哩?”勺娃嗫嚅头半垂下眉:“是……耍哩……”掌柜的转身拂袖而去:“该当挨打……贱胚子!”
2 k1 ?! {% t2 t' h5 N这天晚上睡下以后,炉头用胖滚滚的手掌抚摩着勺娃的伤处,绵声细语说:“勺娃,我真的是跟你耍哩!谁倒真操来?我说操你妈操你奶操你姐全是说着耍的,我打你拧你是看娃子脸蛋奶嘟嘟的好看,打你骂你都是亲着你疼着你。既然掌柜的犯病了咱就不要了,我看就剩下一件事,你做了就开始学手艺。”勺娃忙说:“你快说吧,我也该熬到头了。”炉头贴着勺娃耳朵说:“我走你的后门。”勺娃愣愣地说:“俺家里只有单摆溜三间厦屋,没有围墙哪有后门?你老远跑到原上走那个后门做啥?”炉头嗤嗤嗤笑着说:“瓜蛋儿娃,是操你尻子。”勺娃惊诧地打个挺坐起来,沉闷半天说:“我把我的工钱全给你,你去逛窑子吧?”炉头说:“要逛窑子我有的是钱,哪在乎你那俩小钱!”勺娃自作自践地求饶:“尻子是屎个罐子,有啥好……”炉头把他按下被窝说:“皇上放着三宫六院不操操母猪,图的就是那个黑壳子的抬头纹深嘛;皇姑偷孙猴子,好的就是那根能粗能细能短能长的棒棒子嘛!”勺娃可怜地乞求:“你另换一件,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替你卖命……”炉头当即表示失望地说:“那就不说了,咱俩谁也不勉强谁。”勺娃想到前头的打骂可能白受了,立即顺着炉头的心思讨好地说:“你甭急甭躁呀……你只说弄几回……就给我教手艺?”炉头即然说:“这话好说。我操你五回教你一样菜的炒法。”勺娃还价说:“两回……最后双方在“三回”上成交。
6 ]  ~, `0 R7 \$ ^3 _五年后,鹿马勺学成了一个真正的炉头,技艺已经超过了师傅。这个小小的一个间门面的饭馆生意日见兴隆,掌柜的不失时机地停断了面条油杀一类便饭,改为专营各色炒菜的菜馆。城里两三家大门面饭庄菜馆私下出高薪想挖走鹿马勺,掌柜的闻讯十分担心,先自给马勺提了身价。马勺很坦然地对掌柜的说:“放心吧,马勺不是贪财无义的小人,凭你对炉头打我时说的那几句话,我不要一分一文身价至少给你干五年。”掌柜的听了竟然感动得涌出眼泪,又气愤地说:“把那个狗东西撵走。”马勺却说:“不,就叫他在这儿。”
+ y2 K& q  c: H3 _9 V9 T+ ?马勺真是春风得意时来运至。一位清廷大员巡视关中,微服混杂于市民这中,漫步于大街小巷体察民情,看见这家小小门面的菜馆吃客盈门,便走进去点了四样菜要了一壶酒,正吃着就忍不住惊叫:“天下第一勺。”随即唤来菜馆掌柜要来笔墨,把“天下第一勺”的感叹书于纸上。吃客中有人看见题辞下款的题名就跪下来,连呼大人。众吃客闻听此人大名,纷纷跪下一片,大员微微笑着走出门去。掌柜的捧着题辞又惊又喜,随后花重金做了匾牌,门楣上挂起“天下第一勺”的金字招牌,生意红火兴盛极了。
6 t9 F+ ^; T' R) T鹿马勺扬名古城,达官贵人富商巨头每遇红白喜事,祝寿过生日或为孩子做满月宴请宾客,都以请去“天下第一勺”为荣耀。官府衙门情兵标营遇有重大庆典活动犒劳会餐,也必是请鹿马勺去做菜。勺娃子不仅得到份量沉甸的红包赏银,而且与古城上流社会的人物有个私交。“鹿师傅有啥事用得着时就开口。”有钱有有权的有势的包括死狗赖此街楦子都这样许诺……勺娃终于有了出气报复的机会。
5 ^$ K9 P' q6 D炉头刚刚洗了手脸准备就寝,两个标营兵勇来传话说,请他去给鹿师傅帮帮忙做菜。炉头丝毫也不敢怠慢,掂上烟袋就走了。炉头跟着兵卒走进军营,又走进一间拐角的屋子,看去像是垒堆马料的一个仓库,里面独自坐着勺娃一人在不停地抽烟,他就奇怪地问:“不是说叫我来给你帮忙吗?勺娃说:“你先抽袋烟缓缓气儿。”炉头刚坐下装烟点火,勺娃矜持地问:“你还想让我给你做‘骂打操’那三件事不?”炉头从嘴里拔出烟袋,从椅子上溜下来就双膝跪倒了,连连求告宽恕。勺娃阴冷地笑笑:“你这膝盖儿很软和,和弯就弯到地上了?”炉头说:“好鹿师,我叫你碎爷!你现在咋样酿制我,我都不吭一声。”勺娃说:“我骂你嫌臭了我的嘴,打你还怕脏了我的手,用你们河南的话不说日说操,操你尻子会贱了我的求!”炉头虚汗直冒:“我不是人,是猪是狗是王八是畜生……”勺娃说:“你先前怎样骂我,现在就怎样骂你自个;先前怎样打我,现在你就照那样打你。站起来开始——”炉头站起来,左手抽左边耳光,右手抽右边耳光,自己撕自己耳朵,拧自己脸皮,口里连续骂着自己:“我操我妈,我操我奶,操我姐,操……”勺娃抽着烟靠坐在椅背上欣赏这个怪物自打自骂,一边说:“使劲骂使劲打,不准停下……”直到炉头抡不动胳膊骂不出声来死猪一样瘫倒在砖地上为止。勺娃说:“好嘛,你就歇一阵儿起来再干。”炉头缓过气歇出了劲,又爬起来重新表演一直反覆表演到后半夜,抽打撕拧得脸皮青红绿紫耳朵淌血,瘫在砖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勺娃说:“算咧,到这儿为止。现在该做第三件事了。脱衣抹裤子,快点!”
/ H$ J% n, h; j/ j& U/ j' W; a勺娃走到门口拉开门,在门前台阶上折了三下手掌,停不大会儿走进五个人来,全是勺娃托街楦子在城里找来的要饭的,个个都是精壮小伙子。炉头已经脱光了衣服蜷在墙拐角。勺娃说:“弟兄们,明白到这儿来做啥不?”五个人都面面相觑摇头不晓。勺娃说:“我跟弟兄们一样,也是讨吃要喝进城的。墙拐角那个人,见了叫化子就拿勺子砍砸脑袋。弟兄们,今日个出口气吧!”五个人嗷嗷叫着拘挽袖伸胎膊。勺娃说:“这个人是个尻子客贱种。你们操他的尻子。操一回我给你一块大洋,谁当场操完了我立即兑现。”说罢就把一摞子白光光的银元堆到桌子上。五个人瞪大了眼睛瞅着银元,眉里眼里都活泛起来了,竟然为争先拿一块银元而争执起来。勺娃把五个人按个头从高到低徘了顺序,说,“弟兄们甭争甭抢,银元你们挣不完,我还怕你们挣不完咧。开始操吧,操完毕自己去拿钱。”说罢就退到里间套房里去了……过了许久,勺娃走出套间,桌子上的银元摞子还没消下去一半,炉头已经像死猪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胯骨底下压着一堆腥臭的血污。勺娃说:“弟兄们,把剩下的银元分了,顺手把这人抬出去撂到城墙根完事。”. r9 e; Q* X. B1 a& U9 t$ n
鹿马勺随后回到原上。他雇了一辆双套马车,车上装着整袋整袋的面粉蔬菜牛羊肉和炒锅炒瓢勺子等等。他请大哥二哥帮忙在豁敞的院子里垒起锅台安上风箱,晚上煮烂了牛羊肉,第二天就到村子里请那些过去给他施舍过饭食的大爷大伯婆婶嫂子来吃一碗羊肉或牛肉泡馍。白鹿村里的施主吃过以后,再邀请到临近的村庄,随后就成为整个原上所有施主自动赶来享受了。马勺在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从早列晚侍立在灶锅旁亲手掌勺,把一碗又一碗煮熟的泡馍送到恩人手里,他们就蹲在院子里吃。马勺没有空闲和人们说话,许多人看着累得皮松眼戏的小伙子滴下了眼泪,这个讨饭娃子是个情深义重的君子哩!有个没有施舍过的人也混杂进来捞一碗泡馍吃,用筷子一搅搅出一窝麦草,悄悄放下碗溜了。原来这个人非但没给马勺一块馍,反吆喝狗咬烂了马勺的腿……马勺报答了所有有恩于自己的人,也报复了伤害过自己的人,那个临时垒砌的灶锅才宣告熄火。
8 D3 l$ _8 N) b随之,马勺便开始置田买地修筑房屋,骤然间成为白鹿村的首富。两个哥哥不再出门去熬长工,反而雇用起长工来了。马勺仍然到城里去继续耍勺子,然后把银元不断送回原上,交给两个哥哥扩大耕地、增添牲畜、建筑房舍……那时候,白嘉轩的祖先还在往那只有进口而无出口的木匣里塞着一枚铜元或两只麻钱。马勺发财的事强烈刺激着原上人,随之出现了一个进城学炊的热潮。穷汉家娃子长到十四五,不再像以往那样会都出门去给人家熬长工打短工,而是背上薄薄的被卷进城学烹调手艺去了。鹿马勺获得的成功成为他们忍受艰辛和凌辱以图出出人头地的强大动力。人门尊称开创这条生活新路的鹿马勺为勺勺爷,而后来不断加入到这个行业里的人被称为勺勺客。从此升端一直延续到百余年后的今天,烹调手艺仍然在六十四行谋生手艺占有主体位置,白鹿原以出勺勺客闻名省内外。
123457751 | 2021-11-24 06:30:39 | 显示全部楼层
前阵子动手术,视力恢复期,什么都不看见。+ C9 Z& q) n% Z; P# {8 P# G+ E. r% N

* V% y+ r4 z- R/ M家人没时间照顾我,借住在青梅竹马家。
& q) |  o4 U% G' S- ], v: Q+ }+ I; H$ [/ D* d% R
他们一家对我体贴细心,热情无比。1 r& y! X* J3 K+ v

" u- @0 F0 w8 z# |+ z% `直到那晚,我听到了开防盗门的声音,一只手伸进了我的被窝里……
/ @* e- A) i/ e6 W8 `
) z7 @7 _" |2 k7 y, g$ Q& G& y

- t# |$ j+ L  n- b- Y2 c# @* h我左手攥着钥匙,右手拿着盲棍,一脸戒备地坐在出租车里。
' _3 I4 G* H: A- \/ n  T. ~0 ^
+ X& h; ^  y% v& [7 [) G. n* X+ Z「小姑娘怎么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咋回事啊?」司机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和蔼的大叔。0 }! e& B% S) f3 j
3 A6 J4 r8 m3 d6 l! w+ p) Y
「只是暂时的,因为垂体瘤压迫了视觉神经。已经做了手术,医生说几天就好了。」我把盲棍竖在胸前,奶奶替我喊了一辆车,特意说已经记下了车牌号,让我到了立刻给她打电话。2 c( S4 p4 X+ w1 P
+ }) O# ~6 W3 H; Z  h" I
我脑子里长了一颗垂体瘤,手术切掉了,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像个瞎子一样,多亏好朋友花花照顾我。医生说介于个体差异,有人术后就能恢复视力,有人则需要一段时间,很可能我会鼻子不舒服或经常流鼻血,不用担心,问题不大。9 _% t: h; d6 @9 r4 y2 S; u

" a: V3 I% U; ^; F& R7 \因为视野缺失,我连一行完整的字都看不清,像得了千度近视,又像是最严重的青光眼白内障,眼前虽然不是漆黑一片但也像栽进了一团灰色的大雾中,让我本来就容易紧张的心,更是跌入了随时都在惶恐的地狱里。
7 [6 d9 s2 B  I$ f- m
0 v7 q- o; a9 W8 K* v3 e原本租住的房子因为房东着急卖,赔了我一笔违约金就把我赶了出去。花花和男朋友同居,我不可能去打扰,只得厚着脸皮让花花送我去找奶奶,奶奶这才给了我钥匙让我去她老房子住几天。4 y- ~- D4 w$ |+ @$ \
0 A6 Z: W) \- H, d- l8 W
「你的目的地是一大片拆迁工地,只剩一栋楼了,还时不时有爆破,到处都是碎砖烂瓦的,小姑娘家眼睛又看不见,一个人去那儿不安全。」司机叮嘱我。, Q! i5 _7 N6 Z3 R' |/ h
7 j9 Q' Q; F& j% j* L. ^8 a8 n! T
「我阿姨会在门口接我。请问还有多久啊?师傅。」奶奶说,最多半个小时,但感觉像走了很久很久。我怕得要命,却又一直假装镇定。3 M3 d3 R  O. I2 b  i: O# p2 c4 v
, }0 m% i# ?. x% `# R; M  \3 Y& a
「还有两分钟就到了。」司机和蔼道,「一会儿我先把你箱子拿出来。」
4 h& P7 J- f$ a; [0 L0 c2 c& I% f$ N) X9 W5 l) J
车停好后,我听到了开后备箱的声音,箱子落地的哐当声,轱辘喀拉拉靠近了我。( l1 U$ e, \3 `. A8 b, p
2 K- R6 ?1 W7 z/ P  @  E) k
我摸着门把手,打开车门,突然就触碰到了一条粗壮的手臂,心一惊,我触电般弹开了。8 }5 i4 }7 B6 w* A* ]% @+ Y4 c
: G1 @. S# X1 Q, X
「路边一堆砖,你把着我手臂,我把你送到干净的地方。你阿姨人呢?」一团人影靠近我,身上一股淡淡的烟味。
2 Z2 x/ S/ E, I: b1 c$ G
2 _' }: A$ a/ u我慌了:「不用了,师傅,多少钱,扫微信和现金都可以。」0 f& r- \& c  d& [0 F

7 M* o- B* L! \「你能看见手机?」司机似乎有点吃惊。
2 N4 D+ Z6 w) b4 g
0 t: \5 i. f3 ^; N' f: F「嗯……不是全盲,能看见大概。」我露出镇定的笑容。
* M/ Q0 s/ O+ G0 w
- w, {! G8 f% f$ l% c: v「能看见吗?」司机越凑越近。: ?9 m- p9 k5 P5 X: }

5 D0 n7 Y! T) `& p心瞬间弹到了嗓子眼,我退后一步,咚一声撞在了车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9 q* m! N8 E+ e
# f# l* g) G, u, Z  R) G; r& v
「你干什么?」突然一个响亮的女声从天而降,司机立刻闪开了。
1 a. t: s3 f* }  J8 i: G/ J' ~/ ?
- m4 H) B1 e: y  u0 e「一个大老爷们儿你欺负一个小姑娘!小心我报警抓你!方朗,别怕,罗阿姨在这里!」
1 w! M  W% x( p& f3 A& y- v! E! ?9 ?3 {% P/ f" o' i
「别胡说八道,我拿二维码给她扫车费!」司机声音有些吃惊。
: u- v7 p$ q+ ]# K' E8 X4 v
/ s) f; T0 t3 {. x- G) u「42?你兜圈了吧?!欺负人看不见是不是?!」( F) n4 ?- y  \( L
! l$ }6 M; Z2 }: ^
「你有毛病啊,你晓得从南门到你这城中村多远不?现在谁还绕圈啊!到处都在封路修地铁!」司机愤愤不平,「我跑一趟,基本空车回去,到处都拆完了,鬼影子都没一个。赶紧给钱,我媳妇儿催我回家吃午饭呢。」
: @  U* r4 ^, p8 x4 Z
, ~2 `+ a! z0 O% b  t2 a「你咋不去抢!42!」- W2 H9 h! Y+ S: x8 q8 [

" P/ d' f( P. W' e我杵着盲棍,只看到两团人影在晃动,两人越吵越凶。
8 Q. H) [# \& }  J  j) v7 {' A/ q: L$ W' K' z* E
「罗阿姨算了算了……师傅,没关系,我给我给。你们别吵了,大中午的,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掏出手机,凑到鼻尖,瞪大眼,努力聚焦视线,吃力地点开了扫码。
# ^1 s- m- U. _6 P6 {* Z% D! S, N/ z7 s2 Z
「好,不急,你慢慢来,二维码在这里。」司机靠过来,把二维码举到我手机前。
9 V" G5 t/ @* N  }. |  o8 k5 }" J: z/ ]0 V" [  A
「滴」一声响,扫码成功,突然一只手急躁地抢过我的手机。
0 w+ V4 B5 c8 x5 F  V
) V; `) T( h, q「密码多少,罗阿姨给你弄。」( M, s6 e0 Q; C4 o/ W+ J3 T0 e3 _

. w% i0 z% K4 S我张大嘴,惊愕片刻,还是小声说出了密码。
  c2 Z  Z( Q/ q: a3 V* h# `- j2 {! I1 \" L* [# \3 j
罗阿姨一番操作后,愤愤不平地道:「就你这态度,小心我投诉你!」
* {- X$ ]% k# B( e  y) K# ^, }
3 C7 v; T4 D6 ]3 O( s司机懒得和她争吵,绝尘而去。$ [8 H0 D! |/ G/ f
4 _% T4 {/ l! J
「这个的士司机啊,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锃亮的大光头,戴了个大金链子,后脑勺还纹了一条龙,罗阿姨如果来晚了,不晓得你会发生啥事!」罗阿姨这番话,吓得我魂飞魄散。
' v; _% A+ p0 y$ v' M# J& Z! Y: O: P* ^3 c5 _  I
她把手机还给我后,又给我奶奶打了个电话。
, b& L& i" Y, g( P8 }6 ?8 x* l8 I. w2 }/ ~8 q$ }
「喂,方朗奶奶,接到朗朗啦。哟,这么多年没见,朗朗是越来越好看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乖巧文静。哎哟,你给我客气啥,朗朗和我们家张田从小青梅竹马的,张田一听方朗要来,可高兴了……行行行,我知道的,放心吧。麻烦啥,朗朗这么乖,我就是照顾她一辈子都愿意。别操心,放心交给我。」& u7 X  Y# ]  D8 m

0 g) p; M% L/ O6 i) \; G" b' l我摸索着从包里数了 8 张 100 块,羞涩开口:「罗阿姨,这几天得麻烦您了。」
; b+ w. j; ~2 K' ^9 o
$ L5 n7 ?$ _9 p# Z- ?$ L罗阿姨越凑越近,我本能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抓紧我:「这么近也看不见?」
/ T/ B. [3 }6 U0 `7 k  w; ?& S; K5 E4 h) {; x& h; \" G) q: T$ l
我摇摇头。2 L+ b& d# R; Z9 j3 T6 u! V

1 s. m, v; G4 A! J4 I「哦~」罗阿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把我的钱又塞了回来。
4 B  ^4 L) r6 k
  t. W0 S6 f8 F. |( v- m1 z我争不过,只得笑,想着离开的时候再偷偷给她。
0 N8 i9 X5 }  L, R2 B% L1 {! n9 G" w: W
我们一路走,一路聊。罗阿姨有个儿子叫方田,是我儿时的小伙伴,已经十多年没见了。罗阿姨说方田出了车祸,腿有点毛病得暂时坐轮椅,不过很快就好了。方田买的房子明年才能交房,一家人只有挤这里。现在买菜都得走很远,附近菜市场都拆没了。
$ Y- L6 ?) V- ^. p: ?( h* x
1 `  z  Q3 M0 u/ F: A我抓着罗阿姨的手小心翼翼爬到了四楼,一股风油精味扑面而来。. p# V* S" `8 g

1 e! r; }0 y' y! I# U: v我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了出来。: q  O- c. }) m- n) h" Z* Z  B
; H- g  o! u2 |/ r
02.
& ^/ n: ^! e! ~1 {. O2 d
' l8 y. o( N$ C- H午饭在罗阿姨家吃的,她做了满满一桌菜,不住往我碗里夹,我不敢拒绝只得拼命吃。
. w  U$ X& n& }' B# B! K, ~' j
' N4 f/ B1 q: O8 J: g: h, N张田温柔地劝她妈妈够了够了,朗朗要吃不下了。我朝着他声音的方向,感激地笑了笑。1 L% I( J0 J. s- i1 t

* N' t1 ~, \3 g: X  H风油精味是张叔叔身上的,因为他一直都有头疼的毛病,总喜欢往太阳穴涂风油精。罗阿姨说张田爸已经胖得不行了还不知道减肥,但我只看得到模糊一团圆影子,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n' P: Z. s$ ?: r5 A

8 ]# D! T2 h5 K; p) S吃了饭,我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张田坐在我身边,每次他说什么,我都习惯性地笑,然后点头附和。他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但不知为何,我竟然都不太记得了,好像在奶奶家的记忆被人抹去了一样。9 k- S0 B5 K5 Z3 w6 ^
" Z6 G0 t1 B& C. h" z/ h
「朗朗啊,你有对象没啊?」厨房里,原本安静洗碗的罗阿姨突然大声问道。* |" r8 U, Y/ g) J* H" p

+ K& V/ e$ k( g我脸一红,小声道:「还没有呢。」, b" u* b8 ?% `" V9 L1 P$ U
, n+ X, d- u; @# J; B, U
「哟,我们张田也没有女朋友呢!」罗阿姨连连拍手,格外雀跃,「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啊,兜兜转转十多年,你们俩又遇上了。」
; I: m4 P4 c2 \3 z2 }( x- A/ P( w# I4 H" b# ~: O' E
我垂着头,只是笑。
; n- y6 I4 y$ g+ T9 A7 U4 D
3 U2 L2 E8 S% Y0 v4 c% z我害怕男人,从小就怕。二十五岁了,还是母胎单身。我害怕和男人靠近,害怕男人触碰我,曾经有男生对我告白,吓得我两天没敢去上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害怕中……带着一点想要呕吐的恶心。2 m$ s% a' v' @: b

7 |& i" m: R) g  C「朗朗,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一看见猪八戒就哭……」张田突然问道,「为什么啊?」; e% o4 J( m6 a$ i7 O* E
& Q- ~: n, ?2 i) [2 W1 o3 _9 y
猪八戒?, h* \. \3 {" w; a' x. {/ D

: @6 T% H; S( R9 r- U6 I我抱着手臂,发现皮肤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愣着眼神喃喃道:「忘记了,就是觉得很害怕。」7 D8 g( D7 ~' g8 r7 U- b
* i+ Y1 N( c2 [  Q3 X
张田突然就沉默了。5 w" }0 a. N4 H, h, T
  m" I7 ^3 u8 w* W8 D2 `8 n5 Z
03." M2 w8 e. w$ }3 }! b. Q/ o# w4 Z: a
+ U) H. X+ w2 D6 {3 x. s
罗阿姨洗完碗就送我回奶奶家,其实就在对门,只是隔了两米远的走廊。2 G8 M8 y  g6 W, S/ P7 R

+ \/ l0 h" `& v- K' [9 W0 e她手把手教我开门,一阵穿堂风吹了过来:「你奶奶还放了一把钥匙在我们这儿,所以我提前给你拖了地抹了灰通通风。」
% j1 r0 [7 J2 r  z8 [& y8 b
  c3 e# P4 ^2 G; v0 L; i, H7 Q「谢谢罗阿姨。」她扶着我的胳膊,缓缓走了进去。8 Z0 R3 T/ ~. w

3 i( I* x  H2 c/ H4 v我的手,代替着我感知和回忆房间里的一切东西。
6 A; {# B( s/ l3 i( T) w* R: y+ \5 B7 N3 v
墙壁、电视柜、斗柜、沙发、沙发垫、茶几、茶几下的竹筐里的东西:空气清新剂、花露水、杀虫剂等等。3 [* p. K# Y1 \: m6 y' U

1 q. P  ^2 u% p8 U1 V; I# p沿着墙壁一路摸过去,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厕所,尽头是两个门对门的卧室,老房子没有餐厅,一家子都在客厅吃饭。' f+ \1 u) N) I& N& _: P

# f3 w2 y! O/ z' d罗阿姨给我拿了个水壶和杯子过来,我喝了一杯水后,舒服地睡了一个午觉。! s2 L+ v6 V1 @2 q/ e
- D' a2 f3 ~) y+ Y6 u
我从小就睡眠不好,做了手术后更是不舒服,没想到回来第一天午觉就睡到了傍晚 6 点,是罗阿姨在床边叫醒我的。我不好意思叫罗阿姨还钥匙,毕竟那是奶奶给的。' B/ M6 b# H9 J

/ Z+ B% v2 |6 k2 S  P9 Q晚饭也在罗阿姨家吃,张叔叔的风油精味让我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勉强吃了一碗饭实在吃不下去了。罗阿姨依旧热情地问东问西,大概因为睡太久,我的头有点晕。
3 O6 z8 ]7 ]$ u8 s- ?8 K/ e  {9 y" G% q% L
晚上洗澡,罗阿姨执意要在门口守着我,说第一天在陌生环境,万一摔了可怎么办?
" I6 C* N! G1 s  b
$ G- t, k4 P  y2 E「我也是女人,你害羞啥?!」
1 Z0 E2 G# Z5 D& D! [  G2 U% C+ T# ~/ i$ N6 e# \% l
我不敢拒绝,只得打开浴室的门,任由自己暴露在罗阿姨的视线中。
& Z2 d% n: ]  g+ T4 u, d- x! x  G$ Q1 H" b8 ~1 ?
她一反常态地沉默着,我甚至以为她已经走了。& b$ b0 g& |; z, w

6 `# b5 l: o- T, K* ^& ~「罗阿姨……罗阿姨……」我顶着满头的泡沫喊了两声。+ N* J. T* o. Q4 D2 N# ?! F! T" o
" g! X2 Y/ P# _" _+ q
大概客厅的位置传来了罗阿姨的声音:「别怕,我在这儿!」" r" s3 Q2 C' s( H
7 O1 }5 ]5 v. V4 C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在浴室门口,那可太尴尬了。% D8 n: k/ I5 Z/ g$ Y6 |& Q
: u  P% M( v; h7 B
关水的瞬间,我突然嗅到了一股风油精的味道,汗毛又缓缓竖了起来。; a( }( T7 D4 X. s0 v! Q6 \6 a
" Y( n( B; d& |. S. c# _$ r: R
「罗阿姨!」我摸到挂钩,扯下浴巾快速把自己裹了起来。3 C# m* C' S- [7 B

+ X* b1 Q& T$ O「欸!咋了?我在沙发上玩手机呢?」罗阿姨的声音渐渐靠近,风油精味儿消失了。
4 f; S5 r$ p5 F5 I1 O% t5 a+ h- k  j& r- w, g" f3 f
「没事,我进去穿衣服了。」我摸着墙壁,快速移到了卧室,关上门的瞬间,风油精味儿又涌了过来。
; F8 u& W, z9 ]1 G5 M! W7 b* G, E7 _2 c$ Y! b# t  P
我打了个寒噤,假装拿衣服,沿着墙壁走了一圈。
8 J: v8 [  B4 c4 g) O3 ~- m2 a% }5 P' h
窗外的风吹进来,风油精味儿时远时近,我的手顺着气味,漫无目的地在空气中徒劳地摸着,突然,我在斗柜上摸到了一瓶风油精。/ ]% m, D6 i0 K* z
, A$ }' s. @+ b$ n: z( p- i' d9 ?, `
门被人打开了一条缝,罗阿姨的声音传了过来:「朗朗啊,咋了?哦,刚你去洗澡的时候我给你放了一瓶风油精,怕你屋子里有蚊子。你不喜欢这味儿?」
# N5 S+ z& I# n! G" x# n  \8 e9 G8 {. S! Q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没事没事……就是做了手术,可能鼻子对这个味道过敏,我……我想吐!」6 X/ u; t2 }# d

1 ?8 h$ b3 b; x- t话音刚落,我捂住嘴,跌跌撞撞摸到浴室,哇一声吐进了厕所里。
0 m: g5 S" f6 N, i
. N: V7 v! `+ q  {$ w6 B& Y吐完了,我看着有些发麻的右手指,刚才慌乱间……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东西,热热的,好像——$ k8 I0 J5 d6 n  j
; V6 y6 f% a( S+ n& u: l' J( G% L; B
人的脸!
7 J) C( }* F9 s$ A" s
8 J1 a$ G( _6 G1 I2 t04.
, C2 P& A3 W. t5 H; K
# B  X! k* M0 v2 E( s- M「罗阿姨,张叔叔和张田呢?」洗完了澡,罗阿姨在沙发上打毛衣陪着我。, T2 h. e6 T, I& P' _8 J: O

  }  j& Z: b7 [1 t这片信号不好,也为了省电,我很少玩手机,只得瞪大眼干坐在沙发上。
( W1 N  x) O4 c  c
& @5 q  n; o, y3 z& V$ F「张叔叔吃了饭就去工地上和人下象棋了。张田晚上一般都工作,你罗阿姨啊只有打毛衣的命!」罗阿姨幸福地叹气,「我们张田一个月挣一两万呢,有个月没日没夜地熬,挣了二万三。做什么字幕翻译还是啥,我也不懂。这男人啊,只要能挣钱能顾家就会是好老公,外貌啊身材啥的,都不是第一位,你说是吧?」
7 g, ^( O. W0 t" l, {$ s5 @+ u6 f3 A" F7 s0 a7 B$ Q2 P( E8 f
我点点头,知道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尴尬地笑了笑。
$ B3 W. D. ?+ ~4 b% n0 \7 ^% g! e! G* O% W
第一晚,我依旧睡得很沉,沉得半个梦也没有做。
- I. `; n* }( N; @  X( m
+ M  M& X; _: L: L7 x' o第二天,照样是罗阿姨叫我起床,在她家吃了丰盛的早餐。吃完了,我和张田在阳台上晒太阳,他看我实在无聊,就给我读书玩儿。
7 X* e4 |- ^3 k# l6 K/ K% U$ p0 F$ a% [4 L
「生命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不是吗?就像表面上漂浮着许多头发的汤。但是,你还是得吃下去。」张田的声音温柔中带着磁性,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直觉告诉我,他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我不怕他。
; D: a# a# X5 K8 f; z. |6 ]$ O& f- J& }5 ^
「《福楼拜的鹦鹉。》」我笑着说出了书名。
0 D! u! p9 u* ]% G. q' X
# q) G, v. P, w2 J8 i! p( m/ A他也笑了。
- X; g. f( q& K" ?; R7 Y& n5 ~% N
阳光照耀在我们身上,有初夏的风带着破烂砖瓦的水泥味,这是独属于城市的味道,钢筋水泥的森林变成了废墟,这栋楼宛如孤岛,或者孤坟。
. n( k$ K' @. K8 O% i* K$ Y8 ^: {
这一瞬间,我对张田竟然产生了微妙的相依为命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但我每一次想要近距离看他时,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张田都把脸移开了。
% t, I7 C( F* _2 Q' w, u0 A( E) l& }" I. d" o' R' m
小时候,我和爸爸妈妈奶奶挤在奶奶的老房子里,爷爷爱打牌,又有心脏病,一次糊了牌直接从牌桌上栽了下去死了。奶奶辛苦把爸爸拉扯大,爸爸也爱打牌,输了就回来揍老婆,我妈终于受不了了,离婚跑了。1 K& ~, p$ i3 g& q

' D# w& B4 j; C, q" ~$ _  U因为我和妈妈长得特别像,奶奶也不喜欢我 ,把妈妈的离开归咎于我不是个儿子。如果我是个儿子,爸爸可能就会争气点不打牌好好工作,妈妈也会因为我是个儿子乖乖留在家里。
& ]( F. R2 s6 u7 [# f, A% h: |
! A8 W! T: F: g+ T奶奶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U, X: g! X4 `% _8 |
1 K7 z3 C; Y5 g$ c2 c
所以我从小就不敢大声说话,为了讨人喜欢,见人就笑,从来不懂拒绝,不,是不敢拒绝,我害怕惹别人生气,害怕一切都是我的错。
1 C& Z  m  R# r2 j0 s
) M8 D2 x. ~1 G0 l3 c爸妈离婚后,爸爸把我丢给奶奶,自己去找广州的舅公做生意,一年才回来一次,后来赚了钱在城里买了套大平层,又娶了年轻漂亮的老婆,生了两个弟弟,最小那个才三岁。! a# n) ]) U' Y; r4 J! r, Q% a
, }. w) @: c5 H) w  o& Z& h6 S
奶奶给我钥匙时,说:「房子你住几天没问题,但你可别打我房子的主意。拆迁不管是赔钱还是赔房子都是留给我两个大孙子的。你要啥直接去找你妈。」3 W0 {% F/ M* S4 I. U
% J. O! k3 g. y' v+ f
我妈也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卖保险的男人,天天照顾男人的女儿,据说两人情同母女。
, k! O2 u' r* y3 |2 v2 K! s* S9 n( P/ O4 h8 L
而我,永远都是多余的那个。5 ~+ G- L; u* ~$ F. _: F, T& l

7 V4 c# P8 U$ T  k8 N这样的日子,波澜不惊地过了两天,因为医生说可能会头疼,我也就没把头痛当回事,一直到今晚——0 h1 y4 I; S8 K1 y3 q2 }/ L# P
" O- F# r) }. S: v9 A9 j
罗阿姨做了好喝的丝瓜蛋汤,所以晚上我并未觉得口渴,也就没有再喝水,哪知到了半夜,我还翻来覆去睡不着,不仅头疼,鼻子还不舒服。3 F- |' n- z7 O6 N7 P

2 W) B2 O$ G( b$ S我从枕头下把手机摸出来,给花花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后电已经不多了,我只得放下手机,继续干瞪眼。
; Q; R/ }; o6 J6 [/ h
' d' d6 [8 |) w突然,我听到了开防盗门的声音!0 `, S6 N0 e2 L4 o

7 N. `. D. K. v6 \05.
5 G' K) O5 Y; ^1 B" X7 S
) K: E! n, l; A- M( ^) w0 s- `3 Z2 S- I我翻身坐起,竖起了耳朵。/ E/ N  M; h" X) z1 |% a

* }# J; V4 ^  s0 r, r3 @轻微的脚步声一点点移了过来,我飞快躺下,裹紧薄被,重新闭上双眼。
: [( W+ ~) V% u4 c/ b' x
+ N2 z! k' q" l# r: D% O卧室门开了,一股风油精味涌了进来,我屏住呼吸,拽着被子,筛糠一样颤抖着。
. z( L7 K- f+ r, ]) ?* v( J, J. |8 i. t0 n) ?4 U! p5 j
我努力让双眼闭得更自然些,轻轻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双腿间,我以为这样,会吓跑那个人,却不料一只手开始扯我的被子!$ x( W0 S) Y6 y) W9 h
9 E$ _1 }) }4 j8 U1 [
我不知如何是好,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 D' X$ z. ~8 E8 `; @0 r; o4 H/ D
我想要大喊,却喊不出声,想要一脚踹开那个人,却浑身发软使不出半点力气……因为,我怕得要死!
5 Z  S2 j- o0 [1 i) I. \
" k/ s+ c* F5 f: h% ^6 B突然,另一个人冲了进来,劈头盖脸一顿打,是罗阿姨!( D+ e* [% ^; H, s

( K: M6 s, F$ l5 O; j1 m! M: ^她压低嗓门骂道:「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死胖子!儿子看上的女人,你也要碰!还大半夜摸进来了!你平时偷偷摸摸看看也就算了,你他妈还想来真的?!我告诉你,等交房了,你休想和我们一块儿住!自己住桥洞去!滚!嫁给你这个老流氓,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A& K% O6 Y( V$ N- A0 j

& R# t; u! b! L- r; o# }  M8 @果然是张叔叔!那股让我恶心的风油精味儿!& o- u; {+ \/ F* x& N6 ~# c

0 B" o- C0 E+ n3 @; N张叔叔唯唯诺诺,被打了一顿后抱头鼠窜了。3 ~9 k2 K& }* X/ X' Y) G

- ^# ~- J5 _. Y7 K" B「呸!」罗阿姨似乎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浓痰。% Q" }8 M' z) P6 R$ g) T
+ x# p# J# u( C6 I: J1 V  k* j$ \
我又委屈又害怕,正要坐起来哭,突然罗阿姨喊了一声:「还愣着干啥,赶紧进来啊。」4 x$ `2 n1 Z- P9 m0 U+ x

+ K: Q& Y4 a' |/ m我刚跳回胸腔的心,瞬间又窜上了嗓子眼,我赶紧擦干眼泪,不动声色地继续面墙侧躺着。
  X' v3 j# }$ x
8 x6 O3 d& o3 ], q8 x2 c我听到了轻微的轮椅声,竟然是张田!
% L% c. q. ~$ {  @8 n" j8 k5 S9 E6 w* o! G4 I0 d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坍塌了,我想到了罗阿姨第一天就放进来的水壶,原来我天天睡得像死猪一样,就是因为水有问题。& z; S  u, a6 S( W0 W
- `* g2 I& `0 G8 }  h8 ]2 S% ~: L+ O
我咬着拳头,一动不动,只有眼泪顺着眼角瑟瑟落下。) Q. q; ]. C$ H6 i9 B+ @
; M$ V' h. [. @3 @4 k: O3 x
原来一开始,我就掉进了罗阿姨的陷阱里。
9 t% t7 A/ w9 I" g1 R! |! v; W/ F' ~( n& u3 [( y9 A) y* y: g
「妈,你别开灯。」张田的声音有些颤抖。0 t4 `& Q, E- Z% U1 X* Y7 c

7 X% A0 o# L+ J' F悉悉索索,似乎是扒拉裤子的声音,我瞬间瞪大了双眼,他们想干什么?!& C& J4 i! ]' T
: N2 e* B0 \+ S+ S8 Y) Z
「妈妈妈……你别,你别脱我裤子……」 张田苦苦哀求。. J. v; t* ~" b! Y
% h( @/ ~( s9 P/ v. ]) S
我猛地捂住嘴,难以置信,罗阿姨竟然脱张田裤子!
% P* a/ X- c- @0 g; t8 \' {0 B
使用 App 查看完整内容目前,该付费内容的完整版仅支持在 App 中查看
) I' u* o3 L3 V; ^$ W3 A/ q. K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