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会爱隋淮很久的,如果没有看到裴栀的那条微博的话。% m% |1 }: f. R* a. {
她发了一张雨景图,配文是——「这么多年,还是只有你愿意花三个小时等我下班。」
1 b/ o; C5 k' v2 s M发布的时间,是我生日那天。
! P9 {4 m7 R, B7 k2 q) x, |# H" u而那天,我在家里等了隋淮三个小时。
1 h5 a# g4 M# T7 \——) f& V. w- _+ S" C" x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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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隋淮爱裴栀,不只是我,全世界都知道。% R0 U5 f4 H1 G
他们轰轰烈烈爱了四年,如果不是毕业裴栀出国留学,也许他们根本不会分开。
) w: {3 f9 ]; c! I/ C而我跟隋淮在一起,除了我们两个,没有人知道。5 t# K% ^/ a5 X1 Q$ d! e
因为太喜欢,我以为自己可以等。
6 S! [: z( Y0 d1 ?6 A等到守得云开见月明,等到隋淮心里的那棵大树长出的每一片叶子都刻上我的名字。
, I \7 n/ C* p5 X+ c可是直到看到那条微博我才明白,我等不到了,因为隋淮的心里,从来没有种下有关于我的种子。. C0 w& H0 B Z% _& E1 R+ t. N
我发愣的片刻,开门声响起,携带着一股冷气,消融在温暖的房间之中。 o3 s$ _2 Q3 } f5 ]
隋淮脱掉外套,看到我后突然顿了顿,而后说道:「药我忘记买了。」
# s, [% U+ x5 B6 a8 a我的生理期一向很难熬,总是要靠吃药度过,今天下午我疼的连路都走不了,家里的药偏偏又没了,我只能躺在床上,拜托隋淮回家时带上一盒。; T2 q$ G. y0 Y1 O& ^1 m9 }
换作平常,我大抵会很理解地点点头,还会说上一句「没关系呀毕竟你工作忙」。0 S0 @/ F. h- B8 K) ?# @
可是现在我突然发现自己不想再为他开脱了。% W) @8 _( a8 ?: c4 `9 j% [
我在想,如果现在躺在床上肚子疼得要命的人是裴栀,他还会把这件事这么不放在心上吗?# a- r: c/ C9 Q
不会。
5 z$ { l; G2 u$ s他只是不爱我而已。, o/ {4 Z6 R5 Q& W* G, g
所有的开脱都是自作多情,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3 i$ Y8 k ]5 z8 W我没有说话,站起身来独自往门边走去,擦身而过的瞬间,隋淮拉住了我的手,他皱起眉头,语气像是不满。
8 S- D2 _( R7 {8 A4 z# p' B. @4 L「你生气了?」
, L3 E6 A. [3 r! o他的意思仿佛是在说,你凭什么生气,你在无理取闹什么。
7 q. M5 d; A% ]! C* j& D我好想告诉他,我真的希望我只是在无理取闹,真的希望我们能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会吵架,会和好。
& i: j2 D+ j: s/ d( l- z可我知道不是的。9 O c |7 s9 F1 H
因为我悲伤的发现,我连一丝难过的情绪都没有了。
n- z* Z' N" W j我只是想越过他去买一盒药,我想说,如果你不肯对我上心,那么至少我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 E2 O9 J0 T E8 {门被关上的那瞬间,冰冷的空气涌进鼻腔,让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 S1 X3 g! n1 J我突然想,我好像,不爱隋淮了。
5 X+ h. ?* T: O) u" M9 t% O(2)
& @4 R0 ^- j, F/ F7 q楼下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可是等我走近时才发现灯已经暗了。
6 V0 D& F$ l& ]0 ]4 b9 k这世界好像不太真诚,连承诺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也能在半夜就熄了灯,又怎么能怪隋淮不爱我呢?- ?8 q( R3 h0 p1 _9 K
更何况他从来没有承诺我什么。
8 e" L$ n3 {( `1 J. v5 R+ @' d0 N明明手里的塑料袋只装了一盒布洛芬,可是拎在手里只感觉格外的重。! W3 v. M& E" f3 d6 g* R. k% |
我呼出了一口气,在冰天雪地里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b5 a+ l- z# {; s/ d
太冷了。8 X+ q: K9 l* o; \5 K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倚靠在门旁的身影。
2 u. F$ I% o+ ^+ N% y6 }0 T/ b6 ?隋淮没有穿大衣,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的羊绒衫,双手插着兜看我。
" c# y3 _6 j5 Z; s8 {. W/ {& v我愣了愣神,而后低下头继续往小区里头走去。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拿过了我手中的塑料袋。
0 ~* p! f. E' q. B* g( }他把塑料袋递到另一只手上,左手牵住了我。
2 R1 e+ x, v% a) i r# p「怎么这么冷?」1 H( `/ F4 Z1 J
温热的感觉从我的右手处传来,隋淮拉着我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关节处还有一些坚硬的茧。
: T& p! {) F5 _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一阵鼻酸,因为我发现我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和隋淮牵手是在什么时候。
# e8 F1 H: x6 t( b( w( {# P0 E4 v他不愿意跟我一起逛街,就算偶尔去外头吃饭,也总是走得很快,他不喜欢其他小情侣卿卿我我的模样,于是我也很懂事的不黏他。
7 S: W2 W* X6 }& W/ f0 V2 ^6 u工作占据了他生活的大半部分,我曾经心怀侥幸,以为就算他忙,闲下来的时候也许会想起我,可是我发现自己错了。
6 M# }/ _6 {- e, m; F) X' {一个不爱人的,就是一粒尘土,是没有用的空集,是随处可见的不知名野草。
" `- |4 d3 D5 S0 p2 ?0 ]哪怕时不时在眼前出现,也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O& Y4 E* f0 w* {
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
; R7 |5 ]" D" L2 U: K0 e, ~隋淮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回答得如此简略,毕竟换作以前,如果他开口关心我,那么我一定会当场高兴地蹦起来。
, V" w& t! w' M( I隋淮抿了抿嘴,又说道:「今天是我不好,以后我不会忘记了。」
0 T7 W6 Q: M z听完这句话,我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时间很难置信他居然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I: \- K. y+ I
可是除了难以置信,我似乎吝啬的再也生不出其他感情了。
& W0 M8 l, `/ q5 R& V7 }以后?以后这个词有什么用呢,该疼得都疼过了,该失望的也失望过了。
1 M& e( u% q0 s! @" s2 e我点点头,「谢谢你。」
( i8 I2 w, v) K! G9 R9 X隋淮看了我一眼,皱着眉头张了张嘴,他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到最后什么都没说。
1 V) D, s9 A; \" M8 _$ C- t黄色的路灯照下来,拉长两个人的影子,我的右手炽热,左手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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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g/ }( M8 @我跟隋淮在一起三年。. o* l- q2 i' K, D* x9 X$ c
读大学的时候,隋淮是全校女生的梦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时的模样。
l6 B. ]* R" k, ` T4 ~礼堂的灯光照亮舞台,所有人都处在黑暗之中,只有他站在光亮之下。
% y2 ^7 s' `8 \那一瞬间,金光四溅。9 E, b' U2 Y/ c) L5 k; g" v* W
而当时他与裴栀可以说是学校里最让人眼羡的情侣。5 x6 e+ z" ?) ?6 }, H# I4 w
大四那年,裴栀的家里送她出国,顺势之下她提出了分手。
+ r9 c u! A8 a& P; o) ^我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抛弃那么优秀那么好的男孩子,难道她看不出隋淮有多伤心吗?
3 B7 X+ k1 G5 q: P/ W. M但我仍然要感谢她。如果不是当初她走得那么决绝,跟隋淮提出分手时那么绝情,也许隋淮都不会答应我的表白。
! q) w) v( Z' Y$ r I他点头的那一刻,我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 o* E3 @! z0 p2 m* H我想裴栀不爱他没有关系,我会爱他,我会好好爱他。
/ k. |; ^0 q l6 V* w1 m2 u) k3 a可是那时的我似乎忘了,一厢情愿的感情从来没有好结果。
0 l2 w8 }1 D. ~ a8 F0 V就好像人人都以为自己会是打开门的最后一把钥匙一样。2 J3 {7 N# i3 i, T: _; ^2 ^
可是如果当初我没有向隋淮表白呢? C8 E% h) c3 H( T( O
三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 I' K& r ?2 v: f- J) J' F/ h! f+ M p可是如果呢?
4 r% B+ e3 w, {/ j7 i) X0 R7 z当年的学校里,也不是没有人追求我,他们虽然不如隋淮优秀,可是日久生情,或许总有一天我也会喜欢上他们呢?
0 ~3 ~. K( l; u* g两情相悦,我们也会像一对普通的情侣那般平凡的相爱。3 r) t+ \4 S7 y; f1 G
如果呢……+ t7 `' q$ [6 R0 ?5 P
我猛地坐起来,摸了摸额头上的虚汗。
' \7 a9 p$ I" w1 ^ h/ w7 I「做噩梦了?」
c3 W; ~) E3 k4 a, t7 I+ K" O隋淮难得这个点还在家,他也坐起身来,侧过头看着我,一脸担忧。
5 m& [! g6 e+ D) w我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而后又迟疑地摇了摇头。
1 s0 b) R. c ^2 y6 M) y5 s4 H+ h* H隋淮拉开被子,「我去给你做个早饭。」1 B; C1 M9 P" B7 ^
「不用了。」我叫住他,「厨房里有吐司。」- p6 c8 ]* M5 F0 v
隋淮扭过头,表情似乎有些诧异。我也是这时才意识到,隋淮从来没有给我做过一顿饭,而今天我却拒绝了。9 @2 Q: Z6 r& T
我看着隋淮,正猜测着他是不是要生气了,结果下一秒,却对看到了隋淮的笑脸。
: p+ [+ T6 E9 i5 {" z& l& @3 M「既然你想吃,那就吃吐司吧。」
. u* c" F, l1 n; P# Z0 K* `9 d饭桌旁,隋淮从厨房出来,递给我一瓶牛奶,「喝这个。」$ ^, D6 H/ _* |* @4 o
我伸手接过,又从旁边捞起一片坚果吐司。0 Q* X" r. o* @7 }+ `6 O! E% Q
隋淮愣了愣,说道:「你不是坚果过敏吗?」$ q6 k+ W: `' s& B" \1 O
我支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V% d G3 b4 V1 P! @* {2 j
「坚果过敏的是裴栀,你记错了。」
* P! w8 q3 D$ `那个名字从我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空气就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Z) _- o2 @) n7 D
隋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回微笑,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微怒的表情。, Q; \ T- s* Z4 @2 M* l M% t0 b
「你提她做什么?」
, ~* p g+ ]( s1 l0 w: C: }我看着他猛地涌上来的情绪,突然悲从中来,我觉得好无力,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7 n7 @. `; y5 p「没什么,是我说错话了。」
3 ~" H3 B/ X9 P' u; I2 W; c隋淮一怔,似乎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他靠上椅背,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一声响,而后起身道:「我吃饱了,你吃吧。」# V; j5 g+ Q7 _& [0 b
随着门被关上,我露出一丝苦笑,看着手边的那瓶牛奶。
- M4 r- c' V% u _" E隋淮,三年了,你还是没记住我乳糖不耐受吗?, z; z4 n2 O5 w: z i! @4 ?2 ?
(4)
) e W# r% `! k# }7 V; J3 w% |我和隋淮沉默了整整一天,待在同一个房子里却安静得不像话。; v/ N- ]# d' y, }9 s3 q
傍晚的时候他带上大衣出了门,不过一会儿,我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S- i J* x9 t- H
「今晚我有事,不吃饭了。」) u& C- b4 s0 Z w% q+ K
我只看了一眼,就关了屏幕。
8 V1 E3 _3 M" H. h, y i# b7 E. r一种呼吸困难的窒息感再次涌了上来。
3 ~. C- f" L4 T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毕竟裴栀刚发了一条说自己晚上要加班的微博。& T; M4 {& ]! b
他们可以一起出去吃个饭,隋淮就在楼下等她下班,到了晚上……1 p+ z6 W, {9 c& y
晚上,隋淮还会回来吗?! p T6 \% |3 d% f, F* O/ w
我深呼吸一口气,也拿着钥匙出了门。
" P+ _% {9 k/ ~ k冬天还没有过去,空气又涩又凉,树上的叶子都光了,只是还没下雪。
, R, Q# S0 x0 ]. |9 m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明明已经晚饭的点,我却还是没有感到一丝饥饿。, x2 c% w8 r/ ^6 j& J) |; ]
我胡乱地想着,隋淮这个时候跟裴栀在干什么呢?
" A, V. Y( i1 D$ O0 N3 K/ e应该刚刚吃完饭吧,以前我跟隋淮出去吃东西,我喜欢吃火锅吃烧烤,可是隋淮对这些重油重辣的东西总是嗤之以鼻。1 B2 E2 e, M! @& O
如果换成裴栀,他应该会心甘情愿陪她吃一切她想吃的东西吧?
( b- t% n1 a$ @; G9 i( Z5 L& R# _过去的我一直看不透,其实这么多年的爱意早就变成了一种执着,一种不甘。
6 ^1 M2 J2 v& b& N% @每当我和隋淮在一起时,我就会想起隋淮和裴栀。2 n/ Q' P. o+ [9 S1 U$ h; G2 Z
如果说裴栀是隋淮心头的玫瑰,那么她就是深深扎进我心脏里的刺。
: ]/ m% c, |* G1 W4 p9 i这三年里,那些刺越扎越深,直到我完全免疫。
, w+ Y0 R+ C* G走着走着,我路过一家酒吧,驻唱歌手的声音从敞开的大门飘了出来。神使鬼差般,我提步走了进去。7 [9 Q4 z' P2 m. s1 X
酒吧里的人很少,大概是时间还早的缘故,歌手坐在舞台上,抱着吉他低头调音色,偶尔出声唱两句。
$ o6 O9 k! O m我往吧台要了一杯甜酒,坐在远处眯着眼看向舞台。
) K+ z1 P! o, d/ { d灯光昏暗,让人看不清身边人的脸。+ z ~8 N4 `% D+ k9 Q! ~* _
一杯酒下肚,我的脸已经开始发烫,我自知酒量并不好,于是喝完那一杯就往门外走去。
' ?5 J6 |; c; W出门时夜色更暗了几分,天气也更加寒冷,我打了个哆嗦,正要拿出手机打车,可是摸遍口袋,也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
5 O* C Z$ k% b2 L5 E5 b( V% J; d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5 w: i% `; J4 F9 f) \「果果!」
- Y5 ^! Z& D! \' e3 z我随之一愣。
B }, }! ?( o6 z. u4 d7 y果果是我高中时的昵称,那时候脸蛋圆,又时常红彤彤的,于是高中的同学就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外号。
6 N6 }5 O5 r& B- t* _" U我回过头,看到一个向我奔来的身影。
8 Z' e% \; Z5 H8 f5 I我眯起眼睛一看,从衣着上才看出这正是刚刚坐在台上的驻唱歌手。
6 D: F4 S& b7 R, H我站在原地等他跑近,他的嘴中呼出热气,好不容易把气喘匀,就把手机往我手里一塞。
% m- d* F1 c7 l: N「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粗心。」" ?5 ]2 H# t1 ^, @& S
我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他,用眼神表达的疑惑。8 t8 C0 N& K0 ?; L
他似乎很意外地挑了挑眉,「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程衔啊。」
m2 `7 ~$ P( ~% g# ^* `程衔?
% o m+ D8 y0 Z' P我怎么会不记得。
9 q, d- F* b) W* d0 j我高中时的同桌,喜欢打篮球喜欢睡懒觉,还喜欢在早自修顶着蒙眬的睡眼找我要作业抄。
9 J6 H& [7 O3 z1 W, N老师对他的行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程衔的人生,用一篇《我的区长父亲》就可以书写。: N7 r: f% J ~! W# F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有一帆风顺的人生,直到高三那年他吵着要去玩音乐,一气之下与家中决裂跑了出去,从此退学,销声匿迹。7 o/ t" l/ Q/ }7 c
他看着我的表情,笑了笑。% G8 \& g2 e' P* U; ?- |
「怎么样?想起来了吧。」
! M* `) T/ S& } _2 Z! w我点点头,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捂住自己的下巴,「好久不见啊,你在这儿工作吗?」
* E5 h3 S3 C6 n4 b; h, e+ E. `程衔摇摇头,「我朋友的酒吧,歌手临时请假,找我来帮忙。」/ u( M8 k% f3 @/ R6 [. F
我点头,下一秒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6 [% l9 l* `( q5 M% Q8 g( b. z
我曾经遇到过很多同学,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无一例外的变得成熟而寡言。" E' i+ r8 ^2 P6 H+ W7 h
曾经勾肩搭背一起上厕所的兄弟,变成了酒局上互相吹捧的青年人;曾经深夜倾听对方伤心事的姐妹,结婚时连请帖都不曾发上一封。
1 K+ V$ T& d7 Y) a Q; S人们都说这是常态,这就是长大。
y' z0 G7 s, ]$ K* c/ a2 i; E ?而在这被大流裹挟的常态中,好像只有程衔一直站在原地。$ e' U1 y3 Q# a* ]5 K
他右手一揽,说:「走啊我送你回家。」
" A) e! B7 d. o" P. [4 t( @, ~仿佛一瞬间回到十年前,我们十六岁,他打完球后懒洋洋地揽过正在写作业的我,「走啊陪我去小卖铺。」
p; k8 H* X6 t5 O只是那时的我点头说好,十年后的我只能努力地想着托词拒绝。% i4 W- T* e% P
程衔看出了我的犹豫,一下子笑容都变得狡黠起来,「行了,你自己看看你的脸红成什么样了,当年的好学生也学坏了啊。」
" R o- ^ ~% F! ]0 l原本被酒醺红的脸更添了几分红色。
; S; M* Q4 t: Z5 V! d5 e不等我开口,程衔就掏出一把车钥匙,「我去开车,你在这儿等着。」
, A7 d& _: n7 n* Z+ N5 I& ~! L不一会儿,一辆大奔就开到了眼前,程衔拉下车窗朝我喊道:「上来。」
' {/ k2 u& Y9 |( X7 ]大概是因为现在的程衔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我们,我的紧张感也消失了几分。
# M% k' h$ {! ~+ @+ n( C+ g* Z我找着话题开口道:「后来了你去哪儿了?当年不告而别就走了。」/ F5 \" n% |6 _5 c' Z
程衔抿了抿唇,「不是跟家里闹翻了吗,就一个人跑北京去了,签了家公司,公司出资让我出国读音乐学校去了。」" D6 g( \' W2 n9 h
我「哦」了一声,「那这公司还挺好的。」
' S- D% Y# ~: ]0 x5 H谁想到程衔扭过头看了我一眼,扑哧笑了。- J8 T4 Q; |+ z% e# b3 l
「天下哪能掉这种大饼啊,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妈不忍心我受苦,联系了人家唱片公司给我安排的。」
9 B4 F4 @+ N6 `2 h我又「哦」了一声。; u' v! X) U0 h% p4 w- k! T
车型内一下子陷入沉默。 i7 P7 H7 {; R; h' J" ^( A# j
路过红绿灯时,车子停住,程衔突然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些。 ? J7 d" [! P5 x* j! \! r# b
「其实也不算不告而别。」$ u" U" I$ Q9 P
我一愣,「啊?」
. f/ j" z- p, S. u. K' B g$ e程衔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他尖锐像小兽般的虎牙。
8 b# R0 W0 L5 y; I* \* z" j7 [「我回一中找过你,翻墙进去的,当时你们在上体育课。我看了一眼,就走了。」; s: Z2 C1 {2 \5 x% ^8 S4 D
他的眼睛直直注视着我,让我感到一阵无措,但最后,我还是把它归结为对好朋友的不舍。
& b8 ]4 A! s" N2 l+ U于是我说:「谢谢你啦。」. h3 Z/ [( {8 ]: V+ G
(5)
) p- i1 G7 K `. ]4 x车子停在楼下,我意外发现自家的灯居然是亮的。: P o" U6 }% o' D6 U& e8 w: z
抬起头,看见了那个靠在窗边的身影。: h$ a. P1 p! h4 v ~, u+ ?" m0 k
程衔走下车,见我抬头,也跟着抬起头向上看去。5 E. O2 e- w6 p8 B1 U
不知是不是灯光刺痛了他的眼,他眯起眼睛,像是随口问道:「你男朋友?」
* E5 U5 K; I& m0 G8 K0 ]2 f我点头说「嗯」。
, E/ J0 A& D! W H6 {" y9 {程衔突然笑了笑,道:「这可怎么办呢。」
C7 q# }8 B1 Y. g" y- y我一愣,思绪飘回十年前。9 P% {. c t/ _! q& ?" [
那时有个别班的男生对我展开过猛烈追求,早餐情书天天准时送达。
. |- H1 {( d" a& w结果最后它们都被程衔抢去吃掉或者当草稿纸了。! ]& L( m' ^0 M
他一边嚼着本该属于我的油条,一边嘟嘟囔囔地说:「这可怎么办呢,你要是跟他谈了恋爱,我不就没有作业抄了吗。」7 p% g- O. T! A6 s5 d |
油条下肚,他咂了声嘴,总结道:「所以你不准谈。」$ E0 S9 S* T( Y1 f8 y5 X
我回过头朝他眨巴眼睛,一时想不清楚谈恋爱和抄作业这两者之间的必然关系。9 s7 X* E3 w3 q7 I9 {6 ^1 F% q) R
「难不成我以后谈恋爱还要经过你同意吗?」
8 w. }% W6 \3 Z& k7 Z谁知道程衔收起来自己的嬉皮笑脸,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
; B- B5 g) J' J" Z8 U十年前的语气与眼前的画面重叠。9 ?% l4 y7 b& J* d9 K- C
我说:「好在现在不用写作业了。」
/ G% m& l7 V7 G. f: A程衔转过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下。0 z& {1 n+ J- R! I% p @
「那我走了。」 M5 b4 {& L$ ?' ?7 a3 a
我说好。# o2 ]+ C% n( N% R$ O( y! k' p
车子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我收起脸上的笑容,再次往楼上看去。
, ]2 o- X, S! K) `6 y1 i1 G隋淮还靠在窗边,眉目紧锁,接收到我的视线后身子微微往后一退,一把拉上了窗帘。, T2 ^" V3 }/ k
上楼,打开门,就闻见一股浓烈的烟味。
; u& u3 y5 Q! X2 U7 f隋淮戒烟已经很多年了,他曾经说过,是因为裴栀不喜欢。只是和我在一起后又重新开始抽烟,却没有像现在这么猛烈过。
* E/ u8 K- s/ J7 W5 K3 g; k# G) ?5 g( B隋淮坐在沙发上,双目猩红,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c# G/ H; W/ V7 y
我正打算越过他往房间走去,隋淮却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4 o. w7 Y8 ^/ h) y: l3 ]: R* c# x
「林年肆。」
5 x7 Q6 g* q+ u2 n我转过身,面无表情看着他。- W7 e" j7 m! a- `/ ?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是这副冷淡的模样,隋淮原本准备好的话像是被卡在嗓子眼里般一顿。, R+ Q$ F0 M- h# [* Z) \
脸上的怒意被他的这一愣神扫得一干二净,他张了张嘴,说道:「……你晚上出去了?」
8 G* a$ W- z$ u, `* d8 o我点点头,手已经握在了门把上。) `" Y9 p0 w C6 l3 J
隋淮站了起来,像是有点着急。
* w2 m2 b7 B* {) K0 X「你以前出去都会跟我说一声的,再不济,也会给我留盏灯。」
7 j* _ q8 `. Y# u1 h( V我沉默了一下,最后缓缓转身,对上他的目光,说道:「是吗?我还以为你跟裴栀在一起,今晚都不会回来了。」
) P: A- j+ [7 W4 p: s: y R: {隋淮不再说话了。
2 ^: K6 s( F# e看着他突然沉默,我的心也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2 ]9 I: n x7 E0 H所以不论我陪伴他多少年,不论我们俩的感情出现了怎样的裂痕,只要提起裴栀,我就永远是第二选择,是不新鲜的玫瑰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4 N& I Q7 r# q隋淮的脸上露出无奈,他捏了捏眉头,解释道:「她公司离家远,晚上打车又不安全……」
/ c6 J# |$ w& V0 N$ E4 F我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发了霉的棉袄。
. M$ c5 Y7 A, Y: i( v* B心中的无力已经无法让我开口跟他争辩了。争辩,那是热恋中的情侣才会做的事。
9 k; ~8 V" _7 h7 A$ q: w) u. ^* f我看着他有些紧张的眼神,随意地点了点头,「我理解。」8 ]+ {8 A/ `- ^! K K; v$ ?" |
然后,关上了门。+ |- S* v2 Q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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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时,隋淮已经离开家了,昨天一整夜他都没有回房间。# ?9 r, C1 B5 J$ c0 P2 x
临近过年,公司放了几天假。
( L7 a% f( Y0 ?" r% N$ E# C因为隋淮要求我将我们恋爱的事情保密,所以即使对家里,我也一直说自己单身。
M5 `3 a7 G' ^, C8 ]7 r; g( y往年,爸妈总会打电话来询问我感情状态,他们的思想偏向老派,觉得一个女人最好的归宿就是结婚生子。6 b( D' y0 n9 ~3 n
可是今年却异常的安静。4 h- j2 p) D8 ?& w3 b1 Y( z
我以为是他们终于想通了,直到傍晚隋淮回家,催我换套衣服上饭店。8 _6 z1 v, C0 }$ {9 i& g
我皱起眉头,「你有应酬?」% t! n, g1 @/ Y' g# S. _: Z
隋淮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我把咱爸妈叫来了,毕竟都三年了,也该把婚期定一下了。」
8 p8 y& O& S. d9 E/ Q. w' ]我心里一个咯噔,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j3 W; d% K$ S
我开口,声音都气得有些颤抖。; n7 X' Q4 R( @" x4 @, ?
「你……联系我爸妈了?」2 r) V _1 o% g. ?! k
隋淮看着我激动的表情,闭了下眼睛,问道:「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结婚?」
, j4 [ W3 m) u! J- C5 B我抬起头直视他,语气坚定,「是,我不愿意。」
! H: T1 X6 p x9 k& v! R4 U如果换作以前,我一定恨不得当场和隋淮领证,恨不得让全世界见证我的幸福。
/ q6 o- w4 ~! Z6 o. E哪怕只是几个月前,我也会这么做。
3 H7 }! O& `% e; l; S, m& {1 y可是现在不会了,因为我不想再欺骗自己了,我清楚隋淮不爱我,我也根本不幸福。
7 u. c% ?# g; H: w$ Q我单方面的爱情只是一场笑话,惹得全世界悲悯。
: h6 j* c$ s6 \7 D8 q1 _$ x3 N' c我看着隋淮,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a5 {# R( K/ u( t4 R
他明明应该是那个站在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即使不爱我,也会尊重我。
0 j8 T8 `2 t& |7 }; i直到看见隋淮慌张的神情,我才发现自己眼眶发酸已经掉下了眼泪。
; w4 L7 f u4 |! Q' a" v% H不知道是在哭他,还是在哭我自己。
- w, G$ Q; U$ k' U- J u* E隋淮伸手一把抱住我,「对不起年年,我只是害怕失去你,我真的只是怕失去你……」7 N: Q1 V5 J: g
我哭得太厉害,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一阵眩晕,脑子里却有个声音在清楚地说着——, s4 d- I7 a6 U
「你不是因为爱我才感到害怕的,你是因为将要失去一个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才有不甘。」1 e9 d/ ~$ j( ]" Z& T
我强行平复住激烈波动的心情,开口闷声说:「既然我爸妈到了,就先把这顿饭吃完。」8 z# v( t/ g, A1 H
隋淮拉开我,眼睛都亮了亮,似乎是察觉到现在这个场景不适合表达激动,于是只是连说了几个「好」。: `8 b# u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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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的装修十分大气,是江城有名的高级餐厅。9 b7 e: j( s& ?( k& w$ }1 ^
我穿着一袭黑色长裙,绾起头发。
8 S& z3 @4 q6 P% G* y当初隋淮升职成总监的时候他们公司举办聚会,我偷偷买了这条裙子,满心欢喜以为他会邀请我,结果到最后,他甚至都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我。
! _$ f$ y+ q# ~1 [) v9 W那次的聚会好像也是在这个餐厅吧。9 b+ Z |! D1 t. f4 F0 s+ k4 _3 `
我抬头望了望四周,在心底自嘲了一下。0 p! n* D: P% n! M ]
「今天先陪你父母吃饭,后天我爸妈也到江城了,就一起吃顿饭,把婚事定一下。」
% h# N4 p [7 ~; n1 H' V* g9 q隋淮的心情看起来非常好,面带笑意地筹划着我们的未来。: y7 z# ~# b' J* H5 M
他扭过头,似乎想要征求我的意见,而我在他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疲惫的面孔。2 h1 `; X# s, [) F
隋淮怔了一下,随后拉起了我的手搭在他的臂弯里,不知是在告诉我还是安慰他自己。
: A. ^0 q7 C! K3 V' t「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只要定下来就好了……」
1 H- o) X# J1 R, S9 h6 q# y& W我被他拉着,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内心却苍凉一片。
; [% v9 U0 D- z# m4 \8 l* ?我已经不爱他了,我知道。
9 U& \; ^6 F6 Z- F因为我见过自己爱人的样子,所以心里很清楚,我已经完全不爱他了。( \- X( L' [$ t/ j0 o/ [
高数题是写不完的,可是青春会走完,金碧辉煌的城市里,再也不会有阳光普照的夏天了。
' J2 S/ j8 j; b: z3 V电梯上了十二楼,刚刚走出电梯,隋淮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 s A! \1 o" ~* r2 I我看了一眼备注,一颗心紧攥了起来,又突然重重放下。仿佛一座危楼,你害怕它倒,又害怕它不倒,而在它真的倒下去的那天,你也会如释重负般的松口气一样。- m; x7 F2 T* f- d' V, J
隋淮皱起眉头,按下了挂断键。
( Q- S5 S; ~* N8 [% J9 v*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隋淮却像没感受到一般,继续向前走去。
( c1 \- k* H0 A) w) j+ X没走几步,电话又响了起来,隋淮转过头用不安的眼神看我。$ U# h3 T J) @- v6 T4 g2 O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是否真诚我已经不知道了,我只听见自己用疲惫的声音说道:「你接吧。」; z) j' i& W( A2 c# L4 _: X
隋淮像是得到命令似的,立马接通。女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清晰的穿了出来,带着明显的哭腔。* G5 N4 G& j, @: G- C3 E9 m& m7 S
过了几分钟,隋淮挂了电话,一脸为难。( s+ p0 Z4 `5 }* V T; P0 s
「裴栀那边出事了……」; w+ }& e$ _, x5 X( _9 C; Z
我想都没想,径直接上他的话,「你去吧。」2 A1 M* q( g8 \; Y z+ P
隋淮一愣,大抵是没想到我居然会这么痛快,迟疑了几秒钟,又开口道:「真的没事吗?可是你父母那边……」
+ O G5 y. ^% V8 v& |我攥紧了拳头,尖锐的指甲刺得手掌心生疼,攥紧之后又放开。8 V# k: M! C& E" e p
有时候面对问题人是没有选择的,所谓的选择,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自己举旗投降。
: G6 F. l1 @; r1 W) G) F这是我最后的台阶了。
, P: t0 n/ i+ U1 G& U5 i4 H也许正在着急的隋淮本人还没有意识到,但是我得懂。
/ C' [4 x. \1 t' k因为我,是被扔掉的那个。
2 M% y& U0 _9 ~: U( t; F「没事,我会处理的。」6 i: r* N4 t% u4 B S$ H9 z
听到这句话,隋淮像是彻底放心了,小跑着奔向了电梯。6 Q {, v, v7 s+ F# F9 y
就连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他也只是低头看着手机,没有看我。
2 \: J. e0 M9 A/ H2 B我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口气,提起自己的裙子想要去一旁的沙发上坐一会儿,可是下一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0 s ?# ]+ T+ r y* t我打开微信,是母亲发来的语音,足足有三十多秒。 ?2 \6 t( W" J1 w
我点开,母亲兴奋的声音传了出来——
# ~( L {4 U; }0 w% d" z+ a3 ?6 Z「幺儿啊,爸妈到酒店门口嘞!……诶这入口在哪呢……老头子你看咱女儿多出息,在这么大的城市工作,还找了个这么孝顺的男朋友嘞!」' ], L! @ s( m7 X
语音里,还掺杂着父亲的声音,听得出来,也是满带笑意。
9 Q+ _7 B$ a, ]" ~" n听完这段话,我终于绷不住,崩溃的坐在地上。
: o; N3 t9 I0 G$ M. d( A我捂着脸,温热的眼泪流到手掌上,我实在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千里迢迢来到江城的父母,以这样一个狼狈的姿态。3 F" _2 A, f8 o. ~
不知哭了多久,我擦了把泪水,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在地上。. q0 |; ?! D) |- W7 D* o2 T w
突然,一个身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扶住了我。我愣愣回头,却意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f6 K2 _% }& b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0 F; |+ e)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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