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节俭日子过多了,有天下班正遇上车厘子降价,我奢侈买了小半斤,却被男友破口大骂,说我不配吃这么贵的东西!0 Y$ V1 [$ q: C! j( i
我居然要嫁给一个说我不配吃车厘子的男人?$ A9 F$ L+ k$ q" D
我对有他的未来,彻底绝望了……
$ Q4 H2 V% ?7 P所以,李成的脸凑过来,我没有躲。; c4 V& ^: x9 i$ u% V" |
我没有意乱情迷,只是在盘算:跟李成「越界」的代价,我是否能承受。& f6 ^- {# l5 P
凭良心讲,他的长相只能算中等,个子也只有 172。跟我男友冯国超比起来,外貌差一大截。
4 S- P/ E4 s4 F+ P# l6 X但是,如果附加他「北京土著」的身份,北五环面积 100 平、连带 40 万装修的新房……7 ]5 ^% h! }! Q$ m9 I
还有他事业单位的工作……
$ V; q5 }1 s, Q- N" d+ V4 E以及这一切外在的加持,带给他的那种「放松的魅力」。
- Q3 d } I F让他将永远看起来很紧张的冯国超,远远甩在后面。
^: s5 j- K' r$ t& v2 x) M野火花四处乱溅。他很会,我很难不情动。老实说,跟冯国超在一起,那个事像例行公事。我已经很久没感受过激情了。
1 T+ a A; \/ Q2 A4 |% I我非常清楚,如果再不制止,今夜必将发生什么。
* ?4 q9 g" A1 `5 `0 T9 m- Z而此时,我脑海中诡异地闪过了冯国超的脸。
1 F% v$ ^( K9 N2 ]6 d5 N心中如同被浇了一桶冷水,热情迅速退却。野火花噼里啪啦,全部哑火。7 z) D# g; n% O& g
我制止了李成,「我得回家。」看得出来,他很诧异。
: F' V* ]# V+ M0 o我没有躲避他的眼睛,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坦诚。4 h. F& p1 o- u! E. F
「我跟你说过,我有男朋友。我不能对不起他。」# M" j0 B. ~: {6 G) h
李成应该很扫兴。但教养不允许他强人所难。他还是放开了我。
5 _& ^- u* }9 ]/ Y* b我迅速整理好衣服,逃离了李成的家。. k1 ?$ L3 R; c% Q( @
李成把我送上出租车。临上车前,他跟我说:「丽丽,当你只考虑『对不对得起』他的时候,你其实已经不爱他了。」! G$ n8 w" F! M' _' b1 R" C0 {: d
或许他说得对。我早已不再爱冯国超了。6 t& u% L$ [! t3 j/ k U/ E
毕竟,对像我们这样的北漂来说,爱情太过奢侈。 U' B+ i. y4 J. G+ G4 O" d
早在我们一次次为生存拼杀的时候,我们之间的爱,就已被消磨殆尽。
( g9 b; [; J2 q0 f7 |( @但当脑海里闪过冯国超的面孔,我还是被愧疚淹没了。 t) E) n% O7 n( }8 Q
我们在一起十年。4 X: e# s% J; T7 P
没有爱情,也应当还有「义气」。! f. r) E# ~8 a+ J
就当为了义气吧。
: U# W% U$ J, i! }4 B我觉得,应该再给冯国超一个机会。3 t1 m& C4 P& f. u. N6 P%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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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我不由得想起跟冯国超在一起的点滴。1 r2 v% Y: H8 P; U. f: E* K
我们是老乡,都来自小城泰安。他是肥城的,我是东平的。) z6 ?+ x1 M6 {- W3 ^
用现在的话说,我俩都属于「做题家」。$ w3 u5 H, H0 B. P
从高考大省一路厮杀,考进北京的 985,天知道有多不容易。" S1 o# z2 j# b: d7 j. \+ O
不过跟冯国超比起来,我更不容易。/ [8 H$ x0 S& {
因为他是家里的弟弟,而我是家里的姐姐。
3 e0 v s) t9 _# G$ }7 D+ I$ V冯国超家虽然谈不上富裕,但他作为独子,家里全部资源都是他的。
# m8 m2 R- c0 e' }& Z至少,他从来没有失学的风险。
) Q5 S9 f9 F" a2 m" }# F1 g- a而我呢?# o9 V' ]. C4 K' E
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次「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出去打工挣钱比什么都强」。
- f$ ^' u8 J: a+ p) f0 e! _2 Z随时都处于失学边缘的我,必须得一次次考第一,才能让家里继续供我上学。
1 Z- ^- Q2 l* n我上大学,靠的也是助学贷款。课外时间几乎全用来打工。( D4 ?9 {6 {. T& E+ W5 P
我跟冯国超,就是我在校图书馆兼职的时候认识的。
9 W+ ^8 F9 O& o3 U7 L' X冯国超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 S4 @& o ~- `( t9 X
但就是太害羞了。" d, v( m: c+ s
那时候他老来借书。我几乎每次值班都能碰上他。
2 j+ P- [4 B4 |+ N鬼都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 F B3 E5 c+ |; v6 v但他却愣憋着,不敢跟我搭讪。
. v9 e% k {; L' C最后还是我先问了他:「同学,你是不是想认识我?」& L0 w" w) J. F z# I
他结结巴巴:「你、你怎么知道?」& y) S* Y( _) d- R2 f+ g
我指着他借的一本书说:「这本《量子力学》,这学期你都借了三遍了!」
1 j6 ]7 j: z) f z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他当时通红的脸,还有亮晶晶的眼睛。" ?' p% E& |/ B; s% K
那时,我们之间涌动的情绪,毫无疑问是爱情。
# u+ }9 }7 N. |- q( X2 o后来,我们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v8 i$ B6 ~2 |8 t# n我长得不错,自问化完妆后能有个八九分。
5 U5 [3 a7 n0 L) w4 k追我的人之中,不乏有钱人。
; ^, d; p& l. X+ Z) j8 I. M我选了穷人冯国超,是因为那时候他愿意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我。
# J" t8 ]# i! c5 c0 `- q% e' ^0 A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他用奖学金给我买了一个苹果 4 手机,对我说:「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
@6 t+ h1 @1 F9 H7 L9 Q0 E [我跟他说什么来着?1 \/ p4 r" ]: s0 `8 `' f' ^' ?+ F8 W0 D
对,我逼着他去把苹果 4 退掉。+ e- t% }( V2 P, W0 _, x L1 Q
我还跟他说:「你傻不傻啊,一部手机 4000 多,够咱俩明年毕业租半年房子了。」3 i0 g8 l! }9 h
冯国超不肯,说他觉得亏欠了我,跟着他,我什么都没有。9 L. x |7 J B; ]5 r
我打断他:「我有冯国超,她们有吗?」
4 d% M; N$ F$ E4 N7 D那个时候,我是真觉得有情饮水饱。1 T; r* m+ p' f: Y7 k
我有冯国超,将来有奔头。3 `! N- P, P, K# }: _: B9 |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呢?8 G( E0 K1 A t- F9 i
我家里一直不同意我俩好。$ E( f7 `5 w2 E! x6 g! b5 o
我妈一心想让我飞上枝头变凤凰,将来才好拉我弟弟一把。
+ a' p1 F+ ]8 n& i! p我选冯国超,对她来说,相当于多年「投资」一场空。
. P' Q# p9 f& j有一年过年,我和我妈因为冯国超的事,吵得不可开交。4 ^1 a$ C- g. C3 Y% I# U1 I: Z
我妈咬牙切齿问我:「这没房没车没背景的小子,你图他啥?」
1 t; z' b* F1 V1 P. l6 D我理直气壮,「就图他对我好。」$ L- ^; x& W# p8 h
结果我妈冷笑,「没钱,他拿屁对你好!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 Z# ?/ I) u6 q% M6 x v那时候,我雄赳赳气昂昂,一心跟我妈斗气,「我干嘛哭!等我们飞黄腾达,一定敲锣打鼓,笑给你看!」( ?, c; x# q7 B6 f3 n9 L3 e, P
可是十年过去了,我们一点「飞黄腾达」的迹象都没有。6 L' ?2 u0 l. K: h$ t) C
我们还是住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挤着早晚高峰臭烘烘的地铁,早出晚归、不敢有一日停歇,乖乖被公司压榨。" [6 E, U$ f$ Z/ j# g
但工资涨幅,却永远追不上房价、物价.......! i* o* k' U9 W" u) M9 V
我们跟别人共用一个冰箱、一间厨房、一间厕所,做饭要见缝插针,洗澡要争分夺秒,连「那个」都得偷偷摸摸。" m3 w; z. Q: Q
稍微声大一点,就成了为隔壁表演动作片……
6 S9 }: N: r5 x5 y2 L) r$ y这样的生活,怎么可能孕育爱情?) H' b1 ?' W. D6 _' T V4 j
而且,我妈一语成谶。
3 o( W) b3 j7 d) w没钱的冯国超,很快对我也不好了。
" u' z# f6 N9 \+ {' m- E2 J) x我俩第一次闹分手,是因为我过生日,给自己买了个 2000 多块的 COACH 包。冯国超觉得我被消费主义洗脑,变虚荣了。( h0 g5 y) k. |+ H P# j4 y
我为自己辩解:我一个月小一万工资,还不能给自己买个 2000 的包?况且我同事还背一万多的包呢,我算哪门子虚荣?+ o! E- H3 g) U3 o9 F, Q
但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冯国超打断了。
4 {& g8 c# t! l! Q9 I% u# D+ y$ \「许丽丽,你拿什么跟你的同事比啊?你同事北京土著,家里三套房。你有啥?你连房租都得我给你交!咱俩都是小地方来的,我家助力有限,你家不给你拖后腿就已经烧高香了。咱俩要想在北京立足,当务之急是存钱买房!那些名牌包,不是咱能负担得起的。」
! x4 p: W/ U/ }2 s# v冯国超说得有道理。 j; f4 ~: f) @
但我还是跟他提了分手。
0 i5 b0 {) i0 ~/ v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跟冯国超在一起的那个未来,并不是我想要的。! _ O8 i& d* h) l7 r% c
对于我分手的决定,我的好朋友罗晓月举双手赞成。0 ], K) E' k; @' v8 R0 H' L. x7 F
她说,她早就不看好我跟冯国超,还教育我:
: j2 s6 l7 L& `5 W0 D「北京最新规划说了,『到 2020 年,常住人口控制在 2300 万以内』,这代表什么?本事不够的人,不一定能留下了。咱们这种既没有实力、爸妈又不厉害的女人,想留下来,只能靠婚姻。」
8 z7 S2 q( I! M$ Q" y5 z: g我问她,这些道理怎么不早说?: F, e* V! v: E8 `" W' b& g7 A
她自己倒是早早嫁了个本地人。$ i7 d- P1 E9 v3 _2 `6 n6 m
晓月翻白眼,「早说你也得听啊!你一天到晚被那个冯国超迷得五迷三道的。」
* B* x3 B# Q" x3 L" T8 x+ V) Z' \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就果断分手,对我和冯国超未尝不是好事。
2 E1 o8 @: A3 B2 D( H$ h8 r* d可是,COACH 包事件之后不到一个月,冯国超找我复合,并向我道歉。
. |# U' [0 F# X7 C他说,他并不是真的觉得我虚荣,只是因为自己没能力让我过好日子,才口不择言,说了那些话。4 n! Z+ ?% t, i# i+ G( t
罗晓月说,冯国超肯定在婚恋市场上转了一圈,发现还是我性价比最高,所以才来吃我这回头草,让我不要理他。, W, M5 { |. A) U
但我心软,最后还是同意复合了。4 U$ u G, U5 ]2 t7 M) b6 T2 h' u; ?
从此,罗晓月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不愿意再插手我跟冯国超之间的事。9 @7 Z& J* i: p& R
但是作为朋友,她还是劝我:
1 k: E- b! @$ R7 n/ O「你别太恋爱脑了,也得给自己留个心眼,至少存点钱傍身!这年头,除了钱什么都靠不住。」
, e, s% \+ O! Z, J7 M我知道,晓月是真心为我好。9 i1 P0 ]# E) M: @5 I$ \
所以,当后来冯国超提出:把我俩的钱存一起,将来用它买房……我便一口拒绝了。" o/ ?* E2 A' |
这也让冯国超不太高兴。
$ C$ _6 ~0 v% n3 a, i他觉得,我没有把他当自己人。+ w. t) ?6 B" J; S
但去年买房发生的事,证明他也没把我当自己人。" X" J) x& R7 K6 g
冯国超家里拆迁,分了 70 万。
8 `6 d$ i7 c; o) c: [" Y. z Z他自己也存了 30 万,终于凑够了买房的首付。
7 o* J# a1 r4 X, x7 [! _. |# g当时,我手里也有差不多 30 万。我想拿出来,一块凑首付。
N3 N# j- Z$ X/ r: e- q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地段稍微好点的地方买房,或者买稍微大点的房子。
6 u( f+ n$ M6 s; C; F D3 X4 K7 V" o当然,相应的,房本也得写我们俩人的名字。4 l; }8 u7 x$ A* Z+ o% F7 E M* ^
没想到冯国超一口拒绝了。
( G" F7 s7 a8 H% C4 z$ B他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我的钱都用来买房了,你的钱正好拿来装修。」3 C9 h* r) n& y$ A# |. I& e
「我的钱用来装修,房本加不加我的名字?」我问他。1 }4 p( u/ B$ O) a
他就沉默了,说首付款是家里出的大头,他得跟家里商量。: T" C: b! ]1 c2 S' d! t. X7 o
商量结果是——他姐跟我说:「为了给国超凑这个首付,我爸妈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你觉得加你名字合适吗?」
; h) d, H* f0 }! }6 s8 o「所以我也出一部分首付呀。」我说。* r5 y" Q# x6 }
他姐就笑了。, W% [0 d$ ~- T: ]/ N
「我家出 100 万,你出 30 万,房本就要写上你的名?任谁讲也没这个道理啊。除非,咱们去做个公证,公证一下房屋产权的比例……」
9 p0 U( c; U* W' N5 \3 X在他姐跟我交涉期间,冯国超一直低头沉默。
L$ u% S9 t3 Z- v1 u我问他:「是不是你也这么想?」
4 x: }( X* D' g+ Q0 K他说:「丽丽,这个钱不是我自己的。」4 m2 K f4 B/ t. G' t4 c" n @
我望着冯国超,感觉自己是刚刚才认识他。- o" F/ y# m% W: I0 d( c) S" }
我跟他吃苦十年,到头来,他这么防着我。
! } E# E7 @ k7 {我心灰意冷,跟他说:「咱们算计成这个样,要不分了算了。」
# t- \4 h; h7 D {; G4 z2 R& K就这样,他家最终才同意在房本上加我的名字。, |; e" k5 E3 S& g9 E# b5 e
我不知道冯国超的妥协里,有几分是为了爱情,有几分是害怕真跟我分了手,很难再找到更合适的老婆。
+ V q! T1 N2 a) }( V/ o我觉得,没意思透了。& b6 O& c, O9 E
关键时刻,还是罗晓月借了我 30 万,让我凑够了在六环外买一间单身公寓的首付款。
- _" v, {8 p- P4 I/ D0 S( @2 h我毫不犹豫,买了独属于自己的房子。
5 ]# C) `2 G5 ]: M9 ?% @/ q7 Q7 h$ P冯国超对我这个选择非常不满。! Q6 |# p8 l! D& s4 u
他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分不清里外人。
1 \1 m. O+ M! S9 l1 p「本来咱俩的公积金还房贷就捉襟见肘,你现在再买一个房,将来咱们吃什么喝什么?」4 H a3 x- L: c1 o
不同意加我名字的时候,他说首付他家拿得多。
: I4 s- F9 e7 \9 y等我买了自己的房,他倒想着婚后让我帮他还房贷了。
2 w) G, x1 E+ {, ]他口口声声说爱我,但心里自始至终,其实只有自己。* ~' O& A+ V) D% e e5 a
倒是罗晓月借我钱,完全是为我着想,只为了让我在这个城市更有安全感。7 K% r( g% D& n4 E5 x
「至少,你跟冯国超吵架了,还有一个去处。」
, Z3 [: c" w- D9 Y, Q c你看,爱情甚至还没有友情靠谱。
" N7 \. z3 [$ |1 t不管怎么说,我跟冯国超磕磕绊绊,也总算走到结婚这一步。9 w3 e1 r! U% R% _7 A
而这次导致我们差点分道扬镳的,是彩礼。
/ e& u+ S, w% P3 X5 v3
# n2 q6 c( ^; N7 E$ b9 r) L原本我们计划:今年过年回老家,就把婚事定下来。$ q4 ?6 E) D" Z- l; M
为了配合最新的防疫规定,我们提前跟公司请好了年假。
- w0 Y+ Q% p. @/ J0 q3 a' F我妈就是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说了关于彩礼的事。
+ F3 {' |( K. H5 {$ E l她先拐弯抹角说了一通——邻居嫁女儿收了 15 万彩礼,「万紫千红一片绿」,取个好彩头。
# H9 I q1 v9 i9 Q最后说,她跟我爸商量了:考虑到冯国超家里刚买了房,他们收 10 万意思一下就行了。
. z8 w9 K, {. U- C. w7 L好家伙,10 万块,还只是意思一下。6 |1 Z* ? U; d& W. ^9 [$ K/ _
我毫不犹豫拒绝了。+ y3 Y: M; r' y O' a1 L( D7 [. o
我说,我跟冯国超为了买房已经倾家荡产,肯定拿不出这笔钱。 O9 J4 |+ r& R; Q; L
我妈很不高兴。
1 \+ P4 B+ i0 f2 W) w0 a「我跟你爸把你养这么大,还供你读了大学,这些年也没沾上你什么光。现在亲戚里道的,明里暗里都说我们养了个赔钱货!你这结婚要是一分彩礼没有,你爸和我的老脸往哪搁?」8 K( K* O% P& W& q4 M
我妈的话,让我的肺都快气炸了:
- m; ~) j0 H7 {9 x6 C8 a# i5 ~3 h「你们养我这么大是不假,但我现在不是每个月给你们 1000 块钱?你那个好儿子,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我怎么就赔钱货了?」" f8 W0 F, w: J( f0 r6 \' y
「现在啥都贵,一个月 1000 够干啥使?你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心疼你男人,你也心疼心疼你妈。我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得去村里给人刨树坑,就为了一天挣那六七十块,你忍心吗!」
- A- e* P6 ?6 _* K) k. C# [$ U我都被我妈的话气笑了。
0 p; x4 b% o. `6 v+ J1 D我爸从国企退休,一个月将近 4000 块退休金。我每个月还额外给他俩 1000 块钱。
6 N: x. J0 T2 B3 g4 p4 N7 ]% _1 h Q俩人 5000 块,在我们那个十八线小县城,不说吃香喝辣,也足够碾压大部分人了。$ X4 W4 V/ u& e% S
就这,我妈还要去刨树坑,难道是为我?7 b. R b8 d: N/ V4 ?
为的还不是她的宝贝儿子! a/ E/ `& i' H
我弟的房贷、车贷我爸妈还。我弟的媳妇、孩子我爸妈养。
, ^' [; ]% I }1 h; a1 \5000 块养活一大家子人,可不是不够嘛!( R: K6 a8 _8 K. I. h
我跟我妈说:
+ j3 w, X- d( t/ Y6 \1 E「你刨树坑也不是为我刨的!你和我爸又啥时候为我着想过?我一个月就一万多工资,每个月给你们 1000,你们要是还嫌少,那我也真没办法了。至于彩礼,别说我们没有,就是能拿出来我也不会让冯国超给。我们将来用钱的地方也多。你们不为我打算,我不能不为自己打算。」5 M* {! ]$ D$ _; u7 y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 @; g1 |$ G8 V7 d6 A, E: p- Q7 G" ]
但我还是挂断了电话,随手抹了把眼睛。我满手是眼泪。
. u( x8 ~5 u6 l% \( f% X; X- i这就是我的原生家庭。
$ D) C6 w) T$ G7 B% `' e# U& P永远试图从我身上攫取,却不会主动给我什么。5 T- J7 l- I) H+ E
我许丽丽是没有退路的。
2 P: i) ]1 X3 U1 u$ [2 g$ k' Z虽然跟我妈说了绝情的话,但当天晚上,我还是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 |4 ?% {& E% H: x. S* C「10 万块彩礼没有。但我在网上查了,泰安彩礼一般都给 3 万。过几天我给你们转 3 万过去。」# B6 u- V- z( O0 B4 @# @/ d
过了很久,才收到我妈回复:
/ x, F/ l( c& m3 M「知道了。」# s5 t" ~8 n, W3 t* t4 _
只有三个字,就像我们浅薄的母女缘分。' i% |5 `, ?0 P9 i
原本,这事我不打算让冯国超知道。
0 H1 y1 L, a! V; R: T u# L3 万块钱,我可以从自己的年终奖里出。
$ Q( T+ H- ~; D; e/ ?9 y但那天晚上,冯国超刚好去参加了一个同事的婚礼,回来跟我说:他那个同事娶了一个土著女,人家娘家陪送了一辆小 50 万的车。. `! W) ]0 m6 k- v# E3 O; `
他说得眉飞色舞,羡慕之情藏都藏不住。
5 M. Q0 w& s' X( l: |" D最后,他问我:
* Q9 w* x0 y4 ~8 i「丈母娘跟你说了没有?咱俩结婚,你家准备陪送个多少钱的车?50 万咱也不想了,我觉得 10 万就行!等咱摇上号……」3 f. f6 ~, m) Y9 x# }( N& T+ X
我娘家管我要 10 万彩礼。
$ M5 g/ p, z8 I8 c/ p我夫家管我要 10 万嫁妆。4 O- i* G/ ]4 y6 x' h% M% Q
我的生活,可真是太扯淡了。
1 A9 l/ f k3 x/ G( l) V& a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个想法——这个婚不结也罢。
* b) |4 _+ n2 @我打断冯国超的美好畅想:
1 e4 A. n) u8 R6 v/ t# ^「你丈母娘没有嫁妆。不过她打算管你要 10 万块钱彩礼。」& U$ L. I- k1 T! M
果然如我所料,冯国超跳了起来:
, E6 {5 I3 J$ l# r; O( \7 ^$ w「彩礼?什么彩礼?你向咱们周围打听打听,咱们哪个在北京结婚的同学要彩礼了?哪个不是两家老的贴补一家小的!你家不说贴补你就算了,竟然还要彩礼?」8 e+ g9 y/ g, I! `7 |
「冀晶晶结婚,男方就给了 10 万块彩礼。张蔷结婚,男方家里也给了。」我说。: L, {9 M( T1 c$ I7 c" ?
冯国超冷笑。
4 A3 V. u J- U1 I" p- p「冀晶晶家还陪了一套房呢,你家陪啥了?你不是整天说自己是独立女性嘛!怎么这个时候就不独立了?」
8 V! Q$ X5 P/ G8 O9 p! m我也冷笑。
% Z( X6 J% e3 n4 O. @「我自己挣钱自己花,还给自己买了房,我怎么不独立了?我那套京郊的小房子不算嫁妆吗?你怎么不算进去?」+ Z, j" u4 x& V% U& y3 q
冯国超被我问住,哼哧半天说:* c4 j- t$ {& e$ `* l7 W2 D( z
「你知道我家情况,现在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没有彩礼,这个婚是不是就不结了?」' u+ U+ \* N$ p" n' a( ]
「是,没有就不结了。」' c% L4 Q- o/ a$ q+ M
4% v& I% s. b2 n. N( O% a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冷战。
! z0 q2 k" k' ?, j罗晓月问我,到底怎么打算。
9 t7 H5 L( M# e4 |! h+ L+ q「你要真觉得跟冯国超没法往下过了,那就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利落分手,省得结了婚再后悔!以后新规定出了,离婚没那么容易。」
7 B$ u% ]! c1 T8 N她说得轻松。! ]3 }$ h) X/ N0 N
但十年感情,也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 @* y" k% O8 O况且我心里也有疑虑,虽然冯国超自私,但我也不是完人。
. Q4 y2 d/ d/ ~3 Z( i5 ^我们俩至少知根知底。
+ W7 {8 U' H k" U, k/ c( a" k8 z真跟他分了手,我也不见得能找到比他更合适的下家。
1 u3 L/ N$ }0 z李成这个人,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6 l+ f* Z7 n- j; e }
我们其实认识有几年了。
$ Z( @/ k9 ]& r他所在的那个事业单位,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他正好是我的对接人。2 {4 J* S" v. |& v
刚认识那会儿,他试探着追过我,被我委婉地拒绝了。
; V! W7 j C. z$ n* R8 f. C后来,我们就一直以合作伙伴关系相处。
- d8 F% p% x; t+ X* l, O4 k' l因为跟冯国超冷战,我心神不宁,把提交给李成他们单位的结项数据搞错了。, c, b' G2 K2 ]* k) n' v9 w
我以为我完了。这错误足以让我被开除。- v9 ?/ m; A3 ]6 p
谁知道,锅却被李成给扛了下来。
3 N( r$ B! h/ `1 R% w d他跟他们领导说:是他改报告的时候不小心弄错的。就这样救了我。) v5 y' U; F* G; f8 g; w" G. r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了,但他却轻描淡写:「嗨,多大点事!我顶多被领导呲哒两句,他又不能开除我。倒是你一个小姑娘,被骂了多难看呀。」' g4 q1 o/ F; F' t) j
让我诚惶诚恐的重大失误,在他眼里,不过是小事一桩。+ V7 @% Y2 U7 e- J. `$ h
这就是没有底气和有底气的区别。 N- H5 R- ]0 W O' p" ]
而李成的底气,来自于他北京土著的身份,他体制内的工作。# x$ ^: n& R6 I) g+ k0 k" w$ T$ |
他生活在一个极度安全的世界。这让我十分羡慕。* w) r s) B" \3 E9 p) x
我坚持要请他吃饭,好好谢谢他。
1 D9 ~3 k0 Z' ?2 Y4 L0 J他开玩笑说,外面的饭他都吃腻了,如果我坚持要谢,不如去家里给他做一顿。
' I% }& M% h6 n; D0 j! C" A( F我知道这是他的试探,但我没有拒绝。6 p9 {8 o7 r5 N# k" g% D
于是,我就来到他位于北五环的、足足有 100 平、连装修都花了 40 万的新房。
' m+ l- w& \, ?+ L+ g让我最羡慕的是,我在卫生间里看到了一个浴缸。
}' X6 A" K. `& R) e7 b4 ]想象一下,在疲惫一天之后,泡个美美的泡泡浴,最好再来一杯红酒,这是多么美好的生活。
' J8 H7 O5 l, c听起来,这也不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愿望。但在此前十年,我却一次都没有实现过。7 g) A* n% X- D2 m
曾经,我也想满足自己一次。- t8 i n4 ] j& A& Z5 U) T$ B+ n
我在淘宝上买了个充气浴桶,甚至专门跟公司请了半天假,就为了可以独占合租屋的厕所,好好泡个澡。" a* O( ^# W* h" q; z u; ?% m3 ^7 |
但等我好不容易接满了水、还没来得及泡,就有室友敲门,说他要上厕所。
_* m& N7 @& ~, c+ f, G那天,那个室友刚好没去上班。
/ S6 e3 q2 Z% K; e7 a室友蹲坑蹲了好久好久。出来时,我听到厕所里老旧的排风扇一直在咔咔响。
% i# b$ t# O0 h. Y' x; \: d4 [5 V我回房间大哭了一场,也再没用过那个充气浴桶。" U, O# ?) r' a! Y: U L9 m/ a7 ~
我一度以为我已经认命了。7 C" k& H, W+ {4 A& \# Q& {: _
但现在,能享受泡泡浴的崭新世界在向我招手。
w( \* Y1 k2 J9 L: q3 l我很卖力地做了四个菜,全方位展示了自己的贤惠。
4 U& ?+ O. I$ X# @! ~- b( A我知道,作为外地女北漂,我对李成最大的吸引力在于美貌和温柔。
6 _4 |4 F2 w5 l1 S6 W+ J$ h我的卖力没有白费。 p: T+ E" P1 a: U
那餐饭之后,李成对我更热情了。4 I1 s$ S! o, l
本来,那天一切都水到渠成……
: @" r( v" h- I但突然在脑海中冒出来的冯国超,还是搅乱了这一切。
: f* W- U( K% C' s5 A坐在出租车上,我心里很乱。4 L; c2 c) ^! i; }$ @
我跟冯国超的未来,就像窗外浓重的夜色,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6 Q) z7 |4 p; J6 t, J: V* N$ \
回到家,冯国超已经睡了。' e5 T6 @2 x' ~
我沉默着去洗了澡,沉默着上了床。
8 m# r7 T7 Q9 t; V" _/ \/ b# S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冯国超突然折过身来,从身后抱住了我:「丽丽,咱俩好好的,别吵了好不好?」. r. {9 ?# V: O% x, j
黑夜里,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9 g" |1 H+ H2 i9 t7 x我的鼻子竟然也一酸。7 \! j: Q d; t5 U7 g
「彩礼的事我想好了。我去找哥们凑一凑,无论如何都会让你家里满意的。」冯国超继续说。
: p/ K6 F4 p) A8 m( l; z3 n* C「你不觉得我不配要彩礼了?」' M0 a5 Z9 T. \$ J4 y: F. n
「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没有你的话,我还留在北京干什么?我真的不敢想。」4 Z* X& q( G: n8 @. b" J+ Y1 `
就是他的这句话,让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P8 F9 v% r. g1 J/ e
是啊,在这个偌大的城市,我们同病相怜。: R, {+ J3 C7 ~8 I
我们,才应该是彼此最亲近的人。7 W0 Q: Z, b7 V! R1 f* ]4 a
我回过身,投入到他的怀里。
' i+ O: t7 {- G, w那一刻,我脑子里没有别人,也没有那个「泡泡浴世界」。
/ f" U3 i: N) h A& K冯国超开始吻我。( c0 C% g* X, g/ K
我们像久旱逢甘霖,享受此刻,渴望对方。
( m) A& U: b4 p% T; n1 Q$ \+ r但在即将进入最后一步时,我还是本能一激灵,提醒他穿上「雨衣」。
1 ~4 q Z j1 ]' ?' g% H6 J他起身在床头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 y! j/ b$ s0 W
他接着吻我,想继续:「咱俩都要结婚了,真怀了就生下来。」
- Y: E* j5 r2 V5 s' q生下来?
U- w7 f; E/ {拿什么生?
% ?8 c6 C2 s3 F5 Y4 X0 f: G1 p在北京生个小孩,至少要准备 10 万存款!
( j, `6 R2 c7 o) {- e但我俩这会儿兜里的钱,加一块恐怕都不超过 1 万。9 ?+ ^# `4 B# m/ B: H, Z
而且,我要是怀了,工作会不会出问题?1 F4 i& J8 U3 z" q. u( L
就凭冯国超一个人,负担两个房子的房贷、外加一家三口的开销?4 J5 q: F, Y! _' h. ~
我的激情完全退却,坚定地推开了冯国超,把脑子里的这些一条条分析给他听,最后得出结论:
" T t4 |0 e9 f# |, r/ N% g: w「至少三年以内,咱俩都不可能要孩子。」
, z6 v1 y5 C1 Q6 `6 g7 a冯国超沮丧地看着我,赌气似地翻过身去。
4 x4 |4 k# j1 R2 l「说来说去,还不是嫌我穷?难道穷人还不配生孩子了?」他嘟囔。
2 s" z; x) j+ D$ \, l( F是的。至少在这个城市,我和冯国超不配。; c+ I2 T4 ?% Y,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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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4 P: N9 ~4 L后来我们各自背过身子,刷了一会儿手机,也就睡了。
! a7 y" W9 N. E- C" E7 K成年人没有半夜伤感和吵架的资格。 ?1 p1 J r* v- H
明天还要挤地铁上班呢。# ~) ], P) b( }1 B8 E$ n" e4 R
第二天早晨,我们谁都没提昨晚的事,谁都没说道歉的话。: f6 W \& _2 @. L& _2 N1 t* y3 L; S
并不是我们默认昨晚无事发生,而是……
* _% f4 ?8 [7 f& U. z2 q每个工作日早晨打仗一样的节奏,逼迫我们分别奔向两个不同的地铁站。
) q1 ^' H" ^7 ]我们没时间和对方多说一句话,甚至没时间多看对方一眼。* Z2 P6 X2 {1 K5 J( {" T% g; I* c; W6 D4 y
在地铁上,被挤成人肉沙丁鱼的我,还被偷偷带豆浆上车的乘客泼了一胳膊豆浆。" ~" Z' L8 e8 p
不小心洒了豆浆的那位,一看就是个刚踏入社会的小伙子。
& M h X7 u) S9 r; @$ _他不安又稚嫩地跟我道歉,执意要出干洗费用。清澈的眼神,很像十年前的冯国超。: D! K6 f$ P: ?5 g8 x0 _
我没要他的钱,也没跟他多说什么。% {8 L& Y6 y2 @+ p: z5 Y
因为我上班就要迟到了。- H/ s1 M2 B9 S4 o7 U& @
紧赶慢赶坐到工位上,我刚要想起这两天自己有多惨,隔壁工位的小姑娘递给我三颗车厘子说:「姐,老甜了!」& h/ ?1 o& ~% O
吃着甜甜的车厘子,我突然理解了向往「车厘子自由」的那些人。- r2 `! \. s- Y
车厘子代表的,是甜蜜、体面的生活。
7 n9 y2 o7 _: `% G% E: G6 j# e9 m这味道很治愈。
& Z, y% r" K% ~0 D& p三颗下肚,口唇间都甜丝丝的。3 Z. c0 y0 i4 | A
隔壁小姑娘边工作,边偷偷往嘴里塞车厘子,看得我馋虫大发。
8 B6 x' }2 x, C我决定,下班后买一斤。
/ ?; [2 W; d: ~( x虽然还做不到车厘子自由,但偶尔吃一顿,应该还是可以的。# j& d3 i; H1 H& L0 T1 ?4 }
整个白天,我都在惦记下班后买车厘子的事。1 j; @7 d& b2 h' q. D
不知道别人是否有过这样的感受——突然想吃某种东西,就想马上吃到嘴里。" a$ U3 |" X. K9 u4 p0 G
一下班,我就冲进水果超市。
9 Q3 I7 l+ G/ h" X2 K5 {# ]原本打算只买上小半斤,尝个鲜就算了。但到了超市,我却发现原本将近 90 元一斤的车厘子,现在竟然只卖 30 块。0 O. w3 L! v# u* x4 S: G
真是没想到,我们这些穷光蛋也能实现车厘子自由了?& w/ T1 _$ O* m' \
我美滋滋地买了一斤半,拢共花了不到 50 块钱。
! O) V' x5 c- J# q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么点车厘子,我跟冯国超彻底分了。5 i/ j W* O3 ~9 P'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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