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生,一个中国 90 后在叙利亚反击 ISIS,他们杀死了许多恐怖组织成员。4 U0 U0 W" L0 \! U% F
他曾经问过一个老大哥:「我们杀了那么多人,算不算有罪?」
' p, ?; w' S# R0 T老大哥的话让他醍醐灌顶。+ B( f! ?4 l! M1 |3 f1 d
(咕咕是自费去叙利亚抗击 ISIS 恐怖组织的国际志愿军,一名中国 90 后,以下的真实故事,来自咕咕的口述。)& T& i8 @+ H6 Y. G! ?;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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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W( J9 H7 h/ Z- X咕咕和队友们习惯用脚将尸体翻过来,那样能避免血腥味直接窜进鼻腔引起呕吐,但 Rafiq 不一样,他习惯弯腰用双手直接翻动尸体。& _6 L) t9 x$ W3 m' p+ T9 s, ~1 `
自始至终,搬运尸体时,咕咕都尽量扭过头去,因为这样能避免自己与死去的队友对视,那会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 Q" n: V" }. T( I3 A大多数时候,Rafiq 会把战友缺失的肢体找齐,将他们的身体拼凑完整。按照他的说法,这是出于对死者「最后的尊重」。, M/ j9 i% e3 J$ a
爱尔兰队友问过 Rafiq:「人死了之后,胡子和头发会不会继续生长。」
; s4 _2 M9 H4 |) y1 Q8 u0 s$ ^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大哥 Rafiq 回答:「会」。6 J8 L' @3 n/ l8 e5 J
他指着旁边被炸烂头颅的尸体,朝最在意自己颜值和发型的爱尔兰队友道:「每次作战前你最好整理好你的头发,再刮干净胡子。」* {6 d7 q% J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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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说,战场上的太阳,是灰色的。
# t6 l$ t. J! G前线,只有沙子和死人。
9 e) m3 x+ M/ E1 B在一次朝 ISIS 据点推进的战斗中,在后方阵地驻守多日的咕咕有了体力不支的眩晕感。1 E7 r% d+ y9 n+ g: ]6 q
这场与 ISIS 的对阵已经持续了 4 天,驻守第三道防线的咕咕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 m9 {" Y/ }* n4 _, {
咕咕说,那种味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因为只有在死亡人数达到一定规模时,才能闻到。
) ~2 x9 }$ \" g3 ]- R E9 D指挥官突然下达了打扫战场的命令,这也意味着双方暂时休战。. I1 \' p E: i, |# x% @
咕咕和几个队友从掩体中爬出来,连身上的灰尘和脸上的汗垢都顾不得擦,就迅速跳上了一辆「拉尸体」的车。
0 H j+ W. G$ r# @- O# K: E一想到即将目睹第一道防线阵亡战友的惨状,咕咕胃里就止不住泛酸水。1 [; S% T) k. h2 L- Y" V* w, y& i+ a
或许当时咕咕脸上不情愿的表情实在太明显,坐在他身侧的老大哥 Rafiq,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让他「放轻松」。
. g+ x" Q: z/ F* [! e- eRafiq 开导咕咕,战场都是被死人堆砌出来的,见多了,就算对着尸体吃饭也能津津有味。$ |0 M3 p& f" ^
咕咕没有说话。
1 f* e" G0 E; x3 W他知道,第二次上战场的老大哥 Rafiq 参加过很多次战斗,也许尸体对他来说,和死去的猫狗并无区别。7 V9 e- r8 Q: [+ }$ G
不知不觉,卡车停下了。2 m5 D3 z/ C7 G
太阳光白得刺眼,不远处的一片片猩红隐约反光,令咕咕又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那股腥臭味,真的会让活人的胃痉挛抽搐。, z7 c/ }+ P'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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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z& U6 x, }% {6 \* ]( @坐着卡车到前线打扫战场 | 作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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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H X$ h' V咕咕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睁大眼睛的脸,脑袋里就会自然而然想到「死不瞑目」这个词。
- \ J2 O6 H( l# G. ]当然,并不是所有尸体都那么「幸运」,用老大哥 Rafiq 的话说,在战场上能保留「全尸」的,都是受到上天特殊关爱的人。1 \ D" M+ u: L& `
打扫战场的过程中,收集武器以及寻找还有生命体征的战友是他们的主要任务。
- `& {' q0 ]# e- j1 @) Y- J其次,Rafiq 还会带领着咕咕和队友们对着敌人的尸体逐个补枪。除了那些被炸得惨不忍睹的,基本上一个都不敢放过。; [% D U) b3 z
Rafiq 曾告诉咕咕,这是战场上的惯例,主要是为了防止 ISIS 的垂死反扑或者引爆诡雷。想要自己活着,就必须先学会对敌人残忍,这是在战死的士兵用生命换来的经验教训。
$ o1 E7 _* X5 A8 m/ J2 x/ ERafiq 还说,有时为了确保队友们打扫战场的安全,连自己战友的尸体也要补枪,用只打四肢的方式来确定队友是否真的已经死亡。这么做可以有效防止四周诈死的 ISIS 在他们查看队友是否有气息时突然袭击。但对于伤势过重的战友,补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痛快。4 C+ Q. A. A& `) U n. R0 o% C
咕咕还没有见过 Rafiq 和队友朝战友补枪,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相信没人会忍心这么做。# r A- F$ e" Y7 `) S& H5 A* L
打扫战场时,一般都是 Rafiq 带着一些作战经验丰富的老队友先排查一遍,确认绝对安全后,再让咕咕这样的「菜鸟」前去搬运尸体。$ u" r9 ~+ H, `0 n
咕咕和队友们习惯用脚将尸体翻过来,那样能避免血腥味直接窜进鼻腔引起呕吐,但 Rafiq 不一样,他习惯弯腰用双手直接翻动尸体。
" d0 e: L' |: }* x. |7 W自始至终,搬运尸体时,咕咕都尽量扭过头去,因为这样能避免自己与死去的队友对视,那会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F; x7 K3 @% B$ l( [/ c, ?
大多数时候,Rafiq 会把战友缺失的肢体找齐,将他们的身体拼凑完整。按照他的说法,这是出于对死者「最后的尊重」。
" I# I# Z+ e; v8 U8 ^/ N$ o6 b爱尔兰队友突然问正在寻找亡友残肢的 Rafiq:「人死了之后,胡子和头发会不会继续生长。」& p; S# Y8 B, q2 m5 c
Rafiq 回答:「会」。9 s3 y, i. }5 z2 S
Rafiq 指着旁边被炸烂头颅的尸体,朝最在意自己颜值和发型的爱尔兰队友道:「每次作战前你最好整理好你的头发,再刮干净胡子。如果变成这样,谁都看不出你曾经有多帅。」
$ e2 c3 v( Y4 T& G5 _1 O随后,在 Rafiq 的指挥下,大家将阵亡的队友逐一抬上卡车。搬运尸体期间很少有人说话,倒不是恐惧所致,主要是怕一张嘴,会吐出来。. C- w1 o' c" Q3 Q. D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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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运尸车的驾驶室里,咕咕从不回头看。
. ]! t) v9 |' @0 K想到死掉的他们,再想想活着的自己,那种心情,没有经历战争的人无法感同身受。
2 R7 j# T4 R& Z& {, o" B4 i% K) q开车的老大哥 Rafiq,笑着打趣咕咕是个「胆小鬼」,随后讲了一些荤段子,试图缓解咕咕的紧张情绪。咕咕只是敷衍地笑着回应他。( Z- `' k- l( x% l/ C' f
随着卡车颠簸的晃动,咕咕索性将枪抱在怀里,闭上眼睛斜靠在车门上小憩。
6 b" O: W* C3 Q/ q. G4 w5 V然而,复杂的叙利亚战场永远都不可能让人安心睡一觉。
T2 Z! t$ h ~7 Y: c! I5 E巨大的爆炸声倏然响起。! R* Z2 ?( s% V4 J ]
咕咕感受到一种要掀翻自己身体的力量将他重重地推向了挡风玻璃。( W l2 g/ i- M; N* Q% a7 W
他不受控制地被抛向前方,胸脯砸在 PKM 机枪上,疼痛和窒息感瞬间挤到了喉咙口。
6 f- g0 v+ l0 I) q3 b1 k! K咕咕感觉自己的耳膜几乎要被震破了。
# e& E+ S+ `9 D1 I# ^Rafiq 猛踩刹车,将咕咕往车门外推。
$ f& V4 d% h9 l1 _, z( u4 z他的嘴唇在动,并冲着咕咕大喊着什么。: m# h: ^. ]3 m5 r- {0 d0 R
但咕咕的耳边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 `3 Q& n1 v; [他拖着胀痛的上半身打开车门跳到地上,老大哥 Rafiq 从驾驶室车底爬到了咕咕脚边,示意他赶紧蹲下。咕咕迅速倚靠在车轮上,朝爆炸声发出的方向望去,他将枪紧紧抱在怀里。
- j8 ^" a$ i. s7 ^, V/ I6 d尽管已经在战场上挣扎求存了好几天,此时的咕咕依然后怕不已,手抖得像筛子。
- [* P! A9 I5 x! B紧跟在他们身后的那辆卡车不知什么时候侧翻在地,车轮还没有停止转动。; [' {1 g+ W$ k
车厢里的尸体凌乱地堆叠在地上,有些被抛出了车厢,大多遭到了二次破坏。血肉合搅在一起,渗进了沙土。- K1 ]$ ~# K$ y; N9 ] _8 e
而在不远处,烟雾遮住了视线,却能辨认出腾起的浓烟、火苗,以及新炸出的弹坑。& j/ f( l' X' y, m2 { }$ \
因为已经休战,Rafiq 说炮弹应该不是 ISIS 发射的,有可能是政府军。
6 [: B# v( g3 I指挥官挥动着胳膊叫喊着:「散开!快!快!」
/ Q" v" s. A1 ~# h4 A他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1 x2 k+ t: v/ y9 A+ [+ u咕咕能理解这种紧张,他们都清楚,真实的战场远比电视剧里的残酷。无论一支队伍的战略部署多么周密,始料未及的危险都是致命的。6 x% A% }7 t, f% A% u' P0 e
在指挥官的叫喊声中,大家纷纷散开,朝不同方向狂奔。% f; N9 ^. e! s3 o& Q
除了跑,咕咕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他潜意识里觉得只要不停下,就不会被炮弹击中。1 {2 a- r1 l; I' p6 q9 E: ~4 }0 v
但下一枚炮弹落在哪里,谁都无法预测。
0 \# F- e$ P/ \" N在突兀的焦黄沙土间,他们几乎无处可躲,一切似乎只能听天由命。
) ]" o* w( \! M: a) P( ?然而,第二枚炮弹迟迟未落。" j( a$ y5 e* H& T5 J5 I8 n(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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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向敌方投射炸弹 | 作者图% n; i3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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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慢慢散去,队友们也逐渐向车边聚拢。
! Z0 }2 {- l, n+ W因为害怕会再受到第三方袭击,指挥官命令大家迅速发动卡车往后方据点赶。
/ g% a: I% D0 v/ U侧翻的那辆车没法再开,连同它运送的尸体,一起被遗弃在路边。
, C+ i" d9 u' }* J事后,Rafiq 一直对此无法释怀。
9 Q2 P" a- j* q/ T为正义而死的队友没能迎来体面的入殓,这让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0 ~3 M7 r/ Y3 |/ k
自那以后,Rafiq 会时不时地抚摸着手腕上的那串念珠,忏悔自己的罪行。% u! ~- D* w6 E4 K6 G- t7 c6 C& u
而那串珠子,咕咕与老大哥初见时他就戴着。* s% p& @/ d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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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 K+ |" @ j& m抵达苏莱曼尼亚的当天,咕咕遇见了 Rafiq。# N+ S/ [* _9 U8 k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阳光被厚密的云层遮蔽,周围的景物全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灰。
$ Z, N; Y0 K. n拖着行李的咕咕出了机场想抽烟,刚递到嘴边,就瞥见写着他英文名字的褐黄色废纸板。举着牌子的精瘦男人,就是所谓的「接头人」。( x& @$ Q7 O& ]2 ?( N
对方会说英语,提出要看咕咕的护照。
- h' o5 q2 N( V3 P; H( R咕咕将护照展开,精瘦男人的眼神不停在咕咕的护照和自己手中那张揉皱的纸上游移,看了好几遍才算确定了咕咕的身份。) ?' B, P* Y3 V) D: P* U
随后他神色轻松地将咕咕的行李拎到后背箱,表示自己会立刻载他去安排好的酒店。
1 { o0 b) C8 y, S, ~入住酒店的过程并不繁琐,所有的手续和资料前台都有一份。大堂内的所有员工对咕咕都很热情,不停说着欢迎他到来的话,甚至连酒店的保洁都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 c: H! E. z2 H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咕咕明明很疲惫,脑神经却异常兴奋。眼看已过了正午,他索性走出酒店,熟悉一下这里的风景,顺便吃点东西。; }' }" u! N6 Y3 Y
四周的建筑物都很破旧,和咕咕想象中并无差别。他又点了一根烟,穿过嘈杂的马路,来到了一家便利店旁。! `$ Z; m- A P: o- ~; z
在这儿抽烟的,还有一个人。( {% {( h" d" K5 R( \3 R+ N# U
这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约莫 50 岁上下,灰白的头发透着刚硬,浓眉和厚嘴唇让咕咕想到了「憨厚」这个词。可成功吸引咕咕注意力的,还是对方手腕上的那串珠子。0 _6 j+ |2 E: Y; B
在看到与其他珠子颜色不同的主珠上刻着「佛」字后,作为一个东方人,咕咕比谁都清楚它的含义。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咕咕在打量自己,吐了口烟用英语问道:「来旅游吗?」! Q7 r) w' ]- Y1 s
「是的。」
8 c, Z& j, {# n" ?7 h咕咕被他盯得有些窘迫,不知该说什么。
$ P: J8 J( a! Q: [$ q% s* O对方笑了笑,询问咕咕住在哪家酒店。
1 t- A, S8 x- M8 r当咕咕说出酒店名字后,男人忽然大笑起来。
5 Y; Y* X! S1 r% q9 c$ [他十分肯定地说咕咕「绝不是游客,而是来加入 YPG(库尔德民兵组织)」的。
% [' G: y$ e$ Y: x7 h- J见咕咕一脸诧异,男人便解释咕咕住的这家酒店,就是 YPG 经营的,专门接待世界各国加入组织的国际志愿军。
9 y4 p! B6 j: A& y! Z% N得知这些后,咕咕有些气恼,暗自腹诽库尔德方面找了个什么破酒店,连个路人都知道它是用来接头的,毫无安全可言。
/ | y: s6 ?& w2 x# g3 N4 T) s咕咕很谨慎,不愿再与眼前的陌生人继续聊这个话题。于是他灭了烟,独自走进了便利店。咕咕在便利店停留了大约 20 分钟,出来后提溜着一袋零食准备直接走回酒店。
2 b9 ?5 T3 B6 ], ^9 P令咕咕意外的是,自己竟在酒店大堂再次见到了刚才与他一起在便利店外抽烟的人。
; H$ [* U+ x8 |* h1 y: Z- I0 G% V! F男人拖着行李箱,正跟两个小伙子相谈甚欢。; b8 O( w% P2 O: d
目光扫到咕咕时,男人热情地冲他招了招手,笑着走到咕咕跟前,坦言自己也是一名国际志愿军,名叫 Rafiq。当然,这并不是他的真名。- n) R8 q) E( Q3 d2 p) ]
Rafiq 比咕咕早来两天,退房后就要去安全屋,等夜幕降临,会随来接他的向导一起进入罗贾瓦。(注:入境前要去安全屋休整,深夜才能渡河逃离土耳其的监视区进入库尔德控区。)
7 F% H9 D- e/ I3 Y) [ X( x7 {, U尽管咕咕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Rafiq 临走时,咕咕还是礼貌地与他告别,说:「一定还有机会见面」。0 a# p( H; \; X; x, z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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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结束不久,咕咕作为「替补战士」被派往交战区。
( K; M% }( @" k$ L+ M+ S2 T+ C) e8 N踏进后方据点的宿舍,咕咕一眼就看到了头发花白的 Rafiq。
7 I- K) }7 E, ~* f( v* K3 V0 n只不过这次,Rafiq 的右眼肿得格外厉害。
" ]* h2 o% z, U) b& ]尽管眼睛受了伤,Rafiq 还是很快就认出咕咕。
" Z6 ~5 c' J7 o2 o$ T; A能在战场上再次相遇,两人都非常兴奋。咕咕关心起 Rafiq 眼睛上的伤,而他只呵呵一笑说,被弹片割伤了眼皮而已。随后老大哥用力拥抱咕咕,并希望他能睡在自己隔壁的铺位上。$ b1 p0 h* ]0 F9 y0 E$ \
Rafiq 热情地帮咕咕整理好行李后,递给咕咕一支记号笔,让咕咕把自己的名字和血型都写在靴子和军服上。这只笔,就是咕咕用来在墙上写画的那支。即使老大哥没有对写名字一事过多解释,咕咕在训练营也听指挥官讲过。
. t( D3 a! g, B1 U9 }) ^/ K如果国际志愿军不幸阵亡,尤其是连头都被炸烂的时候,打扫战场的队友会通过写在衣服或鞋上的名字辨认身份,然后指挥官再去上级那里查档案,确定国籍和原名,举行葬礼。
/ m' O T4 T7 |% P至于血型,是为了受伤昏迷后能及时输血。6 B A8 x2 }! o0 g
后来的一次巡逻中,咕咕好奇地问起了 Rafiq 手腕上那串佛珠的来历。
" `) E0 k" \+ H" }2 P5 D/ LRafiq 抚摸着它,说是以前的队友送的,并告诉咕咕,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因为信奉佛教也不是亚裔专属。
- B" j! Y, W+ ]7 g/ m) \ S. `) ]Rafiq 说,队友告诫他,戴上这串珠子就要相信命运,也要相信因果报应。
X+ E$ h6 W" D' h. ^" {3 @ N咕咕问及这名队友的近况,Rafiq 脸上掬满了笑,表示这名队友目前已安全返回家中。他笃定,这一切都源于上天对他的庇护。; i! G2 S7 s; W! w/ A
日子久了,咕咕发现 Rafiq 虔诚地遵循着一些戒律,比如他从来都不吃肉。6 |" @2 W$ T4 T& _- `
「肉都是拉尸体的卡车拉过来的,尸体拉过去埋掉,再把肉拉回来。」
1 v h6 r5 k/ Q每次别人往嘴里塞肉的时候,Rafiq 都会说这句话,加上他那耐人寻味的表情,大家嘴里嚼的肉都失去了该有的味道。: ]" ?6 ^. Y2 D4 h
这些咕咕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不吃肉,本就与 Rafiq 的信仰有关。但令咕咕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面对 ISIS 时的矛盾行为。
; V7 s+ }7 x7 R一次围剿 ISIS 的行动过后,咕咕跟着 Rafiq 在废弃的居民楼内搜寻自己阵亡的队友。; Q: z8 c: t9 B9 I
看到几名身穿自己队伍军装的尸体后,咕咕认为是自己人,便准备将尸体翻过来看看。
0 S9 ] _; _) a但咕咕还没伸出手,就被 Rafiq 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
. L1 q7 X& v9 k9 O「愚蠢!难道你不知道 ISIS 的尸体是不能随意翻动的吗?」Rafiq 怒不可遏,大声斥责咕咕。
7 U) \ I7 p0 V1 f4 u& P) s' V那是 Rafiq 第一次冲咕咕发火。 Z3 `+ n o$ E& }, k3 w6 B3 D"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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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的废弃居民楼,满地血迹 | 作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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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2 ^2 |# c7 T: X! q0 X咕咕反驳 Rafiq 这些他都知道,但这几具尸体穿着他们队伍的军装,显然是库尔德队友。
w2 \; h. d8 F+ IRafiq 不停重复着「stupid(愚蠢)」,告诉咕咕这些尸体没有一个是自己人,他见过无数恐怖分子,确定这种长相的绝不是所谓的「队友」。这些 ISIS 只是扒下了他们库尔德战友的军装穿在身上,伪装成咕咕口中所谓的「自己人」。
* a( p) E1 p, J/ X1 X咕咕当即觉得疑惑,他从没听说过,辨别尸体的身份,竟然还能用「看长相」这种方式。# S9 t4 m( b, V, q' I! Q/ x' K
Rafiq 见咕咕一脸诧异,语气也缓和下来,不停地强调:「我可以确定他们真的是 ISIS」。
+ {) I) }6 d0 h7 GRafiq 似乎很伤心也很无奈,说这里躺着几个人,就意味着有几名队友被他们俘虏,先是被扒下身上的军装,再被残害致死。
2 n# P' n8 l9 J' N0 d得知这些后,咕咕想缓解一下气氛,便说:「根据长相判断是不是自己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 g0 ^ G+ `. G8 O7 Z谁知 Rafiq 一脸严肃,警告咕咕:「这是死人死出来的经验,一点儿也不好玩。」8 e+ v9 P/ e! U9 Q- G! {3 {4 F7 A
咕咕没再接话。他索性掏出手机,给仰面而死的几个 ISIS 拍了照片,想回去好好研究他们的面相,到时候也能区分自己人和 ISIS 的区别。
2 [; a* A* j1 q" l+ n4 j然而,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 Rafiq。
& Q p+ X: U) B0 M% P" D* ARafiq 一把夺过咕咕的手机,冲他吼道:( B V) w3 ^6 |9 r9 g
「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武装分子,死后都是有尊严的,他们是人,不是动物……」' z+ c5 H+ l1 K: g; }4 \( \5 y
Rafiq 说了很多指责的话,而咕咕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认为佛祖会定义每个人的罪恶和荣光,活人没有资格去侮辱死后的人。
) N/ {5 a* u0 a" A: J) @且无论是谁,在死后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即使恶行累累的 ISIS,死后的仪容也不该被咕咕照下来,这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e6 G7 ^: R0 ~0 x' h- q/ `- k/ E
咕咕一时错愕,Rafiq 这种自相矛盾的想法,让他实难理解。
! q" A( c3 e5 ?5 D等这事结束后,咕咕问 Rafiq:「我们杀了那么多人,算不算有罪?」
3 y$ o) W# S2 R/ E* yRafiq 很自信,解释说,他们杀死 ISIS 是为了让更多人活,是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也许有罪,但他相信上天会宽恕和理解他为了正义所做的一切,如果不是如此,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他的队友也不可能平安返回自己的国家。 E2 d3 I$ K( i
咕咕觉得,Rafiq 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他确实数次遇险,却又数次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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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fiq 是一个幸运的人,而他把这种数次都能化险为夷的运气,归结为上天的照拂。他手腕上的那串念珠,是他最为珍视的东西。5 v- `& F9 J6 H q. s6 h" a8 R8 [
咕咕从 Rafiq 那里听到过很多他死里逃生的故事,然而,当时咕咕也只当他是在讲故事。
5 A1 y+ P( f8 R+ f2 ]直到自己与他共同经历过一次险境,咕咕才意识到 Rafiq 说的大抵都不是凭空捏造。
% o. K) M p' S z为避免敌方投毒,后方据点只提供瓶装饮用水,而洗澡洗衣的用水需要用大水罐储备,寻找合适的水源也是他们的巡逻任务之一。
! M8 R! t, X/ e1 {1 P9 @一次,咕咕被指定参加找水源的任务,老大哥 Rafiq 被指定为小组的组长。因为白天有可能会遇见政府军,为了避免起正面冲突,咕咕他们一行五人,吃过晚饭后才出发。* |' y( j, Y, o) b
为避免开车目标过大,一般寻找水源的行动,咕咕他们都是步行。8 z+ L* v6 e* A- ]4 j
穿过大片坍塌的房屋后,天色也暗了下来。
1 I$ ]' k; y0 m1 C2 P/ e队友们相互间没有太多交流,因为说话会影响他们对周围环境的警惕性。
" ]) W1 P( b- J四周很安静,仅能听到大伙儿的鞋底与碎石瓦砾摩擦的声音。; M2 u3 z$ V: ~" Q l1 P
但很快,这种寂静被一阵枪声打破。& i' \6 K& ?$ i) T. J. D4 l
嘈杂的声响,预示着危险即将来临。0 M. e, j/ n+ L- ?! o
「躲避!」! Q+ A$ R) L" S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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