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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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10033 | 回复0 | 2023-10-15 00:10: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是一个夜晚,仲夏的夜晚,说是夜晚也不是十分贴切,火红的夕阳染红了天空的尽头,成片的山脉落入暮色之中,漆黑的像上世纪六十年代默剧里的剪影,散发着一股腐朽破败的气息,夕阳也仿佛即将燃烧殆尽的火烛,无力的摇曳着,鸟群从远方飞过,带来湿热的风,像是最后日子里糜烂的纵情狂欢。
' N. k1 `1 n- ^! d3 d   夕阳映照下的郊区,杂草丛生,一片枯黄,这是一座农场,年久失修的木制栅栏,围住了成群的小牛,农场旁,是一间铁皮小屋,上面锈迹斑驳,微掩的门扉透出丝丝光亮,一个少年坐在铺了干稻草的楼梯上,头斜倚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捧着雪莱的《写在布雷克耐尔》,少年极喜欢这位诗人,还记得在农场第一次落雪的初冬,少年就是在这个楼梯上,第一次领略了雪莱的魅力,少年当时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在小镇书店买了一本二手的《普罗米修斯的解放》,少年不喜欢书里的朱庇特,少年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可以算得上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在读到普罗米修斯说出那句“不管太阳裂开我灼焦的皮肤,不管月明的夜晚那水晶翅膀的雪花西缠住我的发丝,我心爱的人类又被他的为虎作伥的爪牙恣意蹂躏。”少年不禁为这位大英雄流下了同情的泪水。随着翻过的书页越来越厚,门外似乎彻底的落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少年轻轻将书合起来,把书压在了楼梯木板下,那里放了少年几年来攒下的宝贝,被少年成为他自己最后的“伊甸园”。少年伸了个懒腰,从沾满灰尘的伐木裤里掏出一个黑色随身听,戴上耳机,推门走进夜色里,少年没什么别的爱好,平日里也就看看书,听听歌,父母总是担心少年这样太过孤僻,以后没法帮助哥哥打理好农场,不过好在少年的哥哥是一个能干的人,农场上下就连仆人都止不住夸赞这位踏实能干的继承人。
* H- X" {! ^2 ~   远远传来哥哥的吆喝声,是哥哥在赶放养在山上的小牛回栅栏里了,少年一般帮哥哥打下手,虽然只是简单的工作,但也能稍稍减轻少年整天“游手好闲”的负罪感,少年带上耳机,提了提松垮的裤子,把牛圈的栅栏打开,一个黑色身影一闪而过,朝着牛群跑过去,“卡西,慢点。”卡西是一只纯黑的牧羊犬,在少年十岁那年来到了农场,如今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哥哥清点完牛犊数量后,抬手擦了一下快流进眼睛的汗水,对少年笑着说:“我明天要去镇上,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少年仰着头思索了一会,说到:“我还想要……”哥哥没等少年说要,打断道:“还要雪莱的书是吧。”少年听了之后,伸手挠了挠头,“谢谢哥哥,这次要《西风颂》。”
# ~, s* X, R) S# ~    “好好好,难得咱们家出了一个大诗人,我这个当哥哥肯定支持到底。”
. W- _# f: Q9 w* B$ T   “哥哥你又拿我开玩笑,我哪里能和雪莱比。”少年羞红了脸,连忙摆手。: r8 q9 e* b# O- @% b  V
    “好了好了,我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一早起床呢,你也早点休息,别大晚上的又往远处瞎逛。”$ a+ k3 [" `$ ]- X3 i3 D
   “是啦,我在外面呆一会就回去。”5 N2 U6 A6 H; p5 ~
   夜幕中没有星星,天空就像漆黑的深蓝,仿佛要吞噬所有人的注视,空气潮湿得像是流动的,把人们浸在里面,绝望的闷热,像是要窒息一样,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出奇的闷,少年反而喜欢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时刻,反而能让少年体验活着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少年也经常被自己一些荒诞不经的想法逗笑,有时候少年也自嘲自己是一位诗人,一位不会写诗,却又满脑袋感悟的大诗人。回头望去,农场里只有零星的几盏夜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整个世界安静的只剩下蝉鸣,和少年重重的呼吸声。4 i) O& E5 m4 ~
   少年胸口很闷,蝉鸣在他耳中不断放大,变得尖锐,这感觉仿佛是在荒草地点了一把火,浓烟滚滚,少年木讷的沿着农场南边的路走着,少年总是享受这个时时刻,就像主降下了启示一般,提醒着少年有什么事即将到来,不可避免的,必然的。沿着小路一直走,是一片芦苇荡,少年小时候总是和哥哥在这里打水漂,芦苇荡的旁边则是一片很宽阔的稻草地,平常很少有人来。远远的,少年看见一个人坐在芦苇荡旁边,旁边还放着一瓶酒,好奇心驱使少年走近,那人在抽烟,被烟味呛到的少年轻轻咳嗽了一下,那人听见少年咳嗽,伸出手臂朝少年挥挥手,“你好啊,要喝一点吗?”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几分醉醺醺的语气。
3 F3 t/ R8 H" k& h+ y  w* r7 X/ S   “不喝不喝,这么晚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记得这附近只有我家农场,再就是二十公里外的小镇啊。”少年疑惑的问道。, k. {+ |8 M# E+ S- L
   “嘻嘻,你说对了,我住在小镇。”女人笑了笑,借着月光,少年看清眼前的女人应该和他岁数差不多大,穿着一件牛仔外套,裸露的肌肤上好像有着纹身,不过少年看不清楚。+ C1 p: l& d( i4 @7 d* T
   “嗷嗷,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
4 F7 f+ S2 i( x/ K: l0 x4 D& A/ Y   “我觉得要世界末日了…”女人答非所问,深深吸了一口手中快要燃尽的香烟,用手指了指天空。
5 q% a( H  P; [! }1 {* Q   少年只当是这个女人喝醉了的胡话,“那你怎么会回去?”4 b6 @7 o$ L% `7 \* K
   “飞回去啊…”女人举起酒瓶一饮而尽,将酒瓶子狠狠的扔出去,“这个威士忌啊,是真的不好喝,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 M8 [+ k+ x, ~2 o1 h( _5 z* R5 U    少年知道眼前的女人是真的喝醉了,问到:“你来我家农场凑合一晚吧,刚好明天我哥要去镇上一趟,顺便带你一程。”
* N  Q4 `( k# W8 ?0 N   半天,女人没有回话,少年定睛一看,女人已经昏昏沉沉,快要睡去,“别睡了,至少跟我回到农场你再睡。”女人艰难地睁开眼睛,晃晃悠悠的起身,“好啊。”
! a; t! r0 b- f1 c. [' g  小路上,少年扶着女人的胳膊,女人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世界末日”,“想去看沙漠里的仙人掌”之类的,没有逻辑的话。路上很安静,蝉鸣依旧,还有女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酒味,让空气更加难以流通,仿佛要凝固了一样。
4 s8 T- T+ M& h3 r“你叫什么名字?”女人突然问道。! t# C9 l2 o  @
“夏树,你呢?”
% U: i# A8 T3 `5 E/ d/ Y“你可以叫我Closure。”; K4 r' w, X, g/ p+ D3 z
“好奇怪的名字。”少年心里想。" [1 I+ l/ p/ _: }
“看你样子,应该还没成年吧。”
8 D/ T- a3 J" P' l“今年夏初十八岁了。”7 a0 f5 k  q% ~; I, `0 I- b/ s- l
“那你应该叫我姐姐,我比你大五岁。”
0 S5 M$ ^0 b, G2 y  b   听了这话,少年仔细打量了Closure,圆圆的眼睛,及肩的头发,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不过夏树并没有在这件事上伤脑筋,反正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G1 X- c1 c6 _$ ?# A6 M
   远远已经能望见农场上昏黄的夜灯,风缓缓的吹过,带来难得的清凉,除了日常山野上的土地的味道,少年能清晰的闻到女人身上的味道,一种很陌生的味道,这与书籍淡淡的纸臭味不同,却一样让少年感到很安心的味道,一路都很安静,两人都没再多言,夏树将女人带到农场招待客人的西北角客后,给女人说明了自己的哥哥明天一早要去镇上,可以带她一程,女人只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睫毛轻轻的颤抖着,借着屋里的灯光,夏树这才看清了眼前躺在床上的女人,是一张很明显的东亚面孔,大腿上,胳膊上都有纹身,胳膊上纹的好像是一座火山,至于大腿上的夏树没敢仔细看,怕Closure以为他心怀不轨,夏树关上客房的灯,准备关上门离开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声音,“我可以叫你tree吗?”% V' r9 r+ v( t
   夏树一愣,不明白女人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想到两人只是萍水相逢,只当是她的醉话,当不得真,“当然可以,祝你做个好梦。”夏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坐在窗户边上,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真不可思议呢,遇见了一个名字很奇怪的女人。”风掠过树枝的缝隙,掠过那夜幕下的芦苇荡,夜的墨色更深,万物归寂。
1 c: o/ R3 i- v. q   日子没有新得出奇,芦苇荡依旧伫立在那片土地,模仿着风的形状,到了夜晚,农场还是会亮起昏黄的灯光,小牛犊一天天的长大,夏树的心事也像这日子一样,不起一点波澜,那本《写在布雷克耐尔》已经读完了,夏树并没有看哥哥从镇上新买回来的书,而是重新捧起了《普罗米修斯的解放》,夏树最喜欢这本书,就像那日头东升西落一样来的天经地义,夏树看到了普罗米修斯的爱人亚细亚在美丽的山谷迎接春天和光明,天气也不如以前那么的闷热,难得的有了一丝凉意,可还是很闷,奇怪的闷,有时候夏树望着天空,也会天马行空的想,想那晚在芦苇荡碰见的Closure,想她说的世界末日要来了也许不是玩笑话,想自己也许真的还没长大,还会相信陌生女人醉酒后的胡话,想着想那,想到书里的朱庇特,想到印尼的bromo火山,想到Closure,委实是像风一样的思绪,飘向各个地方。
. y( V0 p" U. l) a   日历上是入秋了,但天气还残留着夏天最后的余温,镇子上新开办了一家书店,这让许久没去过镇上的夏树决定,进城去书店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书。这天,夏树坐上了去镇上的公车,司机是一位常年穿着毛呢外套的奥地利人,头发大半已经花白了,从小就让夏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就是司机爷爷一年四季都穿着正装,像是不怕热一样。车渐渐驶离了少年熟悉的农场,农场周围确实可以称得上是荒无人烟,驶过两边都是高大杨木的小路,在日头快要升到天空的正中间的时候,公车终于是到了小镇。少年下了车,抬头望了望厚厚的云层,太阳隐匿在云层后,像一个模糊的光轮,书店离这里不远,夏树准备走过去,顺便好好看一看小镇的风景,毕竟少年不常来这里。, X" B7 u# R2 g
   走走停停,少年远远的就看见了那家新开的书店,委实是与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风格迥异,散发着一股少年熟悉的气味,似曾相识。夏树好奇的打量着这家书店,砖头砌地外墙,粗旷而又别具一格,走进书店,夏树蓦地愣住了,是Closure,一瞬间夏树脑子里冒出无数个念头,“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也是来买书的吗。”少年思索的功夫,Closure也看见了夏树,Closure穿着一件咖啡色皮衣,里面是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度刚好能漏出大腿上的纹身,Closure一脸笑容的走向夏树,“tree,这么巧,上次还没来得及感谢你。”9 n) f& P( f: ^  r
   夏树愣了愣,似乎一时间还不习惯这个称呼,“确实蛮巧的,我听说这里开了家书店,来这里准备买点书,你也是来这里买书的吗?”6 u5 R/ ~0 S" G4 Y/ D$ J0 b
   Closure听到夏树的话,噗嗤笑出声来,指着身后的书架说,“我可不喜欢看书,我是来这里上班的,我还以为你是专门跑来见姐姐的。”/ R' x0 N$ B. n4 i% b
   少年听了Closure的话,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可能是没想到女人会这样与他开玩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女人看到少年这个样子,笑的更开心了,Closure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问到,“你晚上还要回农场吗?”4 H6 g& G  R  w
   夏树想了想,农场这段时间没什么要自己帮忙的,自己口袋里的钱虽然不多,但是买完书后也能让自己在小镇玩几天,毕竟不常来,来一次还是多待一些时日比较划算,便回答道,“应该可以在小镇这边多待几天。”+ C# l% {' {, `& Y
Closure指指进店的客人,说到:“你就在书店里看书吧,我要先去招待客人了,等晚上下班了姐姐请你喝酒。”不等夏树说什么,女人已经转身离开,夏树只好自己在书店里逛了逛,挑了本感兴趣的书,博尔赫斯的《迷宫》,挑了个僻静角落里的座位,津津有味的看起来了。不同于雪莱优雅的语言,拉美作家,似乎文字中天生就带有一种粗犷,让人欲罢不能的粗犷,就像波拉尼奥,加莱亚诺一般,光是文字就让人心驰神往,少年在读雪莱之前,最喜欢这些拉美作家写的小说,似乎和少年心底的某些渴望共鸣,渴望野蛮,渴望肆意,渴望荒芜。5 P6 \; |2 r: c6 U! N
不知不觉书店外的街道路灯亮起了朦胧的光,月光皎皎,快要收工的Closure看了看角落里正聚精会神看书的夏树,走过去拍了拍夏树的肩膀,指了指窗外,缓缓说道:“我要收工了,你记得把书把书放回书架,我带你去玩点好玩的。” 夏树显然还没从书中的世界里脱离出来,呆呆地点点头,女人看到夏树这个样子,破天荒的觉得眼前这个男孩子很可爱,和她以前见过的男的都不同,忍不住笑出声来,夏树听见笑声,这才回过神来,疑惑地问道:“你在笑什么?”Closure没有回答夏树的问题,转过身去,只留了个背影给夏树,“快点把书放回书架,咱们该出发了。”等到夏树走出书店,Closure看着月亮说到:“你真磨蹭,等你半天。”夏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记得书是从哪里拿的了,刚刚找了一下。”Closure也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对夏树说道:“会喝酒吗?”“不会。”“没事,不会可以学,我刚开始也不会喝。”“你不会要带我去喝酒吧?”“猜对咯。”- F* }, ?: G: [+ Q
走走停停,小镇夜晚的街灯并不怎么亮,只是能勉强看清路的程度,走在石板路上,旁边的咖啡店里依旧有顾客坐着,好像是在讨论某位政客,夏树一路都在好奇地打量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店铺,突然,Closure停下脚步,“到了,就是这家。”Closure走进这家酒吧,夏树紧跟着Closure的步伐,显得有些紧张,只见Closure轻车熟路的走到吧台,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后,对着吧台说,“两杯荆棘鸟。”然后扭头看向身后拘谨的夏树,“我帮你点了不介意吧。”夏树望着Closure浸没于烟雾中的那张脸,“当然不介意。”说完这句话后,只有沉默,Closure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香烟随着烟雾的吐出忽明忽暗,酒吧正在放Louis Armstrong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 》,夏树就这样听着应景的爵士,望着Closure手上快要燃烧殆尽的香烟,怔怔无言。“Closure,你们的酒好了。”沉默被打破,closure端着酒,对夏树说道:“走,咱们俩去角落那里坐吧,人比较少。”等到落座,夏树像才回过神来,打量了一眼周围,心想这里真像《荒野侦探》里的酒馆,又是沉默,夏树自顾自的尝着酒,没有想象中的难喝,有点辣辣的,整个身体暖洋洋的,Closure看了眼夏树,轻轻喊了一声:“tree?”( g' J+ [( N+ C, c4 Y4 l
夏树回应道:“我在。”
. B, d7 k  H& ?, y“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奇怪,就在那天晚上。”Closure将杯中的一饮而尽。- f2 h. [$ g1 [" r7 Z
“是有一点。”6 c- C9 k1 U, ^! o( h5 Y
“我那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C9 u7 L, \% [9 U" n
夏树一口一口的喝着酒,“有,也没有。”夏树觉得自己有点醉了。0 i" f4 q6 H/ c4 [. ?
“真奇怪,给你讲个秘密吧。”还不等夏树回答,Closure望着手中的香烟,说道,“你会不会觉得一个陌生人第二次见面就给你说她的秘密,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 }4 F; g& ]. p( |: z7 O, I
“会。”, o* V% e" \6 r1 Z& T
“就喜欢实话实说的孩子。”Closure捂着嘴咯咯的笑起来。$ {  r0 n8 ]6 F1 A% q$ S- L
“姐姐怎么总是开我玩笑。”
" a$ B$ r0 N4 u  J' q* _: p: k“好啦,听好了,这个秘密我只给你一个人说过,那就是……”说到这里,Closure故意停顿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再缓缓的吐出来,烟雾笼罩着她的面孔,“我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 o' W! A$ ]" f" l: ]“不存在?”
& k: F; ^2 P& Y1 ]“信不信由你,但是呢,你得帮我保管这个秘密。”
* \; w& B& ~" q! Y“好!”
- B! X  O. {, u/ ZClosure看着眼前少年一脸认真的神情,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笨蛋,这么离谱的话你也信呀。”2 P$ C9 o5 N( \6 [- S
夏树完全懵了,不懂眼前这位只见过两次的女人了。
/ ?" P5 B3 ?! ~0 N4 W“话说回来,你是我这么多年里,第一次见到最特别的男生。”- n' Z1 B, w( j0 y) x6 s
“为什么?”: k0 W- ?. l6 ~) ?+ k+ f4 w  k
“第一次见那么喜欢看书的男生,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你愿意相信我的一些胡话,这是第一次。”) {; F% [* x1 g7 e% s
夏树听了这话,拨弄了一下头发,“你是指世界末日吗?”
. h! a, Y! Y: M' D6 W“不止,今后我还会说更多,以往那些男人,他们只相信他们的生殖器,或者说,他们只渴望一些浅显的东西,就好比我的身体,而不是我的灵魂,我心中的旷野,你能懂我意思吗?”Closure一边说着,一边喝着新加的酒水,看这架势,像是要不醉不归。 4 {0 p- \; ]/ r; z) `
“可能懂,就像我喜欢离别一样,因为只有离别才可以造就永恒。”2 ^9 s; Y' U, B
“哈哈哈,果然喜欢读书,说的话都不一样,弟弟难道喝醉啦?”
1 z$ G% x' a$ a- j+ O“我也不知道,只感觉头有点晕乎乎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Y+ B% s" g9 G3 _: M
“那你理解我上次为啥会和你讲那些了吗?”
0 f5 J# e2 @5 i8 v6 Y& g1 B“懂了。”
2 w& V% ]5 R1 P0 q“真懂了?”6 a* Z7 o$ I  s" X2 l
“真懂了。”
/ H- G- ?: L4 k1 U$ c“所以,你觉得会有世界末日吗?”: q5 C, ]3 w2 R- v
“会有的。”
" H/ ]: o8 X. ^+ _6 t+ i' `“什么时候?”Closure盯着夏树的眼睛问道。
1 g+ f4 r+ e/ T3 L“当一颗悲哀且自负的心崩塌时。”夏树盯着Closure的眼睛回答道。
. z0 V# M$ x! A% o3 _& {再后面的事,夏树已经记不清了,醒来的夏树躺在一座小旅馆的床上,头疼欲裂,旁边是熟睡的Closure,好在她身上还穿着衣服,这让夏树松一口气,还好没发生一些出格的行为,空气出奇的闷热,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仲夏,窗外像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让旅人心烦意乱,整个房间苍白而泛黄,白花花的床单像是在末日开出的花,烟灰缸里满是烟蒂,夏树起身,穿上牛仔裤,站在了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能想什么,窗外一片枯焦,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下了。. C/ l. `7 D2 K( ?6 Z# L9 V
“tree?”身后传来Closure的声音,声音慵懒,一听就是刚从睡梦中脱离。/ h$ Q/ K2 _# p# f% R* i$ |  x/ _
“好像真的要世界末日了。”夏树静静地望着窗外,这个人显得是那样的孤独。
' O9 A) y/ a' R3 ?“是吗?”Closure从床上起身,穿着一个白色的蕾丝吊带,站在了夏树旁边,两人就这样望着窗外,热气蒸腾的大地,两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被困在枷锁一般的旅馆里,心乱如麻。* |" f1 U- |3 z& k" O
“你会嫌弃我不干净吗?”
1 M6 u3 z( w# X2 y) R“应该不会。”
! Q- ~# Z" i( {/ ]- _“你会嫌弃我不是第一次吗?”) Q( X& n/ d& r3 d% L4 E  k" g8 N
“不会,更不应该。”
- `% l2 Q$ V0 K& t2 ]! R: ]“那我还抽烟,还酗酒,还有纹身,年纪还比你大。”$ O% R, ?6 w; l8 W8 {7 @
“不会的。”夏树神色真挚,看向身边的女人。
- M. T; Q! W- v女人听了这番话,瞳孔微微颤抖,像有水雾一般,轻轻踮起脚,双手环住少年的脖子,少年没有反抗,只是脸微微发红,女人和少年就这么对视着,少年双手也搂住女人的腰,女人抬起一只手,轻轻的放在少年帅气的脸颊上,指尖慢慢从少年肌肤上划过,放在少年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停留了一会,然后又一直往下,抚到少年的胸膛上,女人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少年炙热的体温,还有有力的心跳,少年睫毛颤抖,女人环外少年脖子上的那只手用力将少年的头拉过来,两人的脸靠的是如此的近,以至于少年能看到女人眼里的另一个自己,两人的嘴唇亲亲的碰在了一起,少年显然是没有经验的,就在少年嘴唇即将抬起的时候,女人狠狠地用力,将少年的头狠狠压下来,像是要宣泄多年来的委屈一样,少年毫无技巧,只会用力的吮吸女人的嘴唇,女人被弄疼了,手用力的拍了少年一下,少年停顿了一下,女人便在此刻发起了攻势,轻轻的含住少年的嘴唇,若即若离,两人从最开始的窗边,一直到两人都瘫在床上,女人把少年压在身子底下,少年的手也不停的在女人身上游走,愈发娴熟起来,女人忍不住直喘粗气,就在少年即将探索到神秘地带时,女人将少年的手轻轻拍开,在他耳边低语到,“不可以,至少现在不可以,今天就到这里。”说罢,女人又将嘴唇吻了上去,最后才恋恋不舍的起身,穿上外套,对少年说道:“tree,我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吃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夏树明显还有点不知所措,对于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他来说,他还不太会处理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旅馆里依旧闷热,远远的传来教堂的钟声,两人都全身是汗,Closure已经去浴室了,浴室里传来水流声,夏树听着水声,只觉得头疼的要炸开了,少年没由来的想起道格拉斯·亚当斯《银河系漫游指南》里的一句话,“the answer to life, the universe, and everything
) F" u* O, _, v$ e4 _$ G.”夏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风扇,只觉得像一个深不见底的白色漩涡,要将人的灵魂都摄走。
% }- ^2 X9 t( g* o6 r: Z两人一起从逼仄的小旅馆里走出来,周围的景色陌生,夏树只能确定还在小镇里,至于在小镇的哪里,夏树并不能确定,Closure带夏树走到了一家没什么顾客的咖啡馆,要了咖啡和面包,夏树呆呆地啃着手中的面包,夏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Closure身边他就很喜欢放弃思考,喜欢就这么放空着。
3 ?5 u( i+ s3 `3 V* I“你会开车吗?”
( q; }, }( h  X7 O4 H2 K, \“在农场里开过拖拉机。”" x; S2 `- x& c  `1 X& c( g
Closure丢给夏树一把丰田车钥匙,对眼前这个笨蛋说道:“末日要来了,我带你逃亡,你开车。”
/ T0 b4 T8 o9 {! I5 N正在喝咖啡的夏树听了这句话,下意识的反问道:“酒带了吗?”
! j7 r1 s4 l8 K' TClosure捂着嘴笑了起来,漂亮的脸蛋上布满了笑意,“我看你有成为酒鬼的潜力。”Closure缓缓将身子倾向夏树,轻声说,“放心,车里都有。”4 [& Y# _/ \2 p3 q
坐在驾驶位上,没有驾照的夏树紧张极了,虽然说在农场开过,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完全不同,Closure看出了夏树的紧张,一只手搭在了夏树的腿上,“放心地开,另外,我相信你。”夏树听了此话,将车子启动,扭头问副驾驶的Closure,“你总得告诉我要开去哪里吧。”“一直向东开就行。”在开车的夏树感觉胸口很闷,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忘了一样,但只要夏树稍微深思一下,就会头疼欲裂,Closure倒是显得很轻松自在,大口大口的喝着红酒,泛着棕色光泽的头发被风吹散,飘扬,像是文艺复兴时期作家们在作品里描述的美神,给人一种感官上的直接印象,两人一路无话,夏树也开的越发熟练,只要Closure不指路,就沿着当前的路一直开下去,车里放着斯坦.盖茨的音乐,还有浓重的烟味,红酒散发葡萄果的馥郁香气,以及淡淡的暧昧气氛,夏树享受这样的时刻,这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放肆的经历,日头西渐,在驶过了一片灌木丛后,前方没路了,是一座陡峭的崖壁,有着沉稳的土色,Closure将手中的烟蒂扔出窗外,对着夏树说,“tree,就停在这里吧。”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黄昏旖旎的夕阳中,Closure整个人显得模糊不清,亮亮的眼睛望向夏树,说了一句夏树听不懂的话,“Les âmes se rencontrent sur les lèvres des amants.”
/ P0 O( I/ B: t1 w“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 U& j$ J5 d. Q: ^+ \“没什么。”Closure平静的看着远方的山峦,“谢谢你,tree。”还没等夏树回答,Closure解开安全带,爬到夏树身上,在夏树耳边轻声说道,“做一些大胆的事吧。”说罢,轻轻的吻上夏树的嘴唇,在夕阳的映衬下,两人都依靠本能的驱使,肆意宣泄心中的情感,是爱意吗?夏树也说不清楚,到夏树清楚,自己一生只有一个Closure,车内响起急促的喘息声,少年颤颤巍巍的问道,“可以吗?”Closure用手指轻轻抵住夏树的嘴唇,慵懒的说道,“等你这句话好久了……”此刻,在这夕阳下,发生了世间最美妙的事情,Closure像是一团烈火,要将夏树焚烧殆尽,两人都度过美妙的一晚,夏树累的瘫在座位上,脑子里弥漫着之前的每一次细节,每一次撞击,每一次若即若离的求饶,像是动听的仙乐,余音绕梁,再之后,夏树又记不得了,傍晚让人联想到最后审判日,峡谷像是天空的一条伤口,tree不知道尽头如火山喷发一样的炽亮,是回光返照还是天使的形象,距离像梦魇似的压在tree身上,火山,沙漠,世界末日,Closure,闷热,这几个词一直不停在夏树脑海里闪过,夏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了。夏树在一个晚上醒来,躺在芦苇荡里,身边没有了Closure的踪影,只有身上淡淡熟悉的烟味和酒味,和一丝异样的腥味,证明之前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空气依旧很闷,夏树抬头望着夜空,思绪杂乱,夏树好像突然明白Closure说过的每一句话,夏树缓缓站起身来,望着远方昏黄的灯光,不由自主的想起博尔赫斯书里的一句话,“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的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想到这些,夏树突然没那么讨厌朱庇特了。
# L( k0 `; v4 t5 T1 m- o4 Y夏树现在只想回书店,继续读那本没读完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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