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首先让我想到了我的科大生活。" o; E/ b Y3 G/ G% ^6 b% w
我在科大必然是一个实打实的差生,大概是在后10%-20%那种:大一gpa只有1.9,大部分课的分数是70多分,还因为自己犯蠢挂了个空间解析几何。当然我也不是那种真沉迷游戏什么学都不上的那种,课我都会去听(虽然经常听不懂),作业也会都自己做,习题课也会都去,只是不像高中那样搞个错题本抠错题、吉米多维奇一遍一遍刷那样了。( U ?1 U! e% f
当然,过完第一年我就知道自己不是数学系的料了。按照对面宿舍GPA3.5+的G神说法,数院老师讲课,下面200人里可能只有十几个人能听懂,这十几个人将来是在这个老师手下研究纯数的苗子。当然,这个G神也经常听不懂。
4 k2 Q4 B2 P$ Q3 q, ?) `5 v后来我逃去了管统。科大这一点是非常人性化且合理的:大二这一年你可以任意转系一次,基本没有任何要求。那些GPA在前5%的人,他们还有必要转系嘛?
' _# m- y/ ~6 s: q* m去管统不仅是因为管统简单,而且因为我爹有个同学在某大型保险公司当首席精算师,出来之后也许可以靠这个关系找个还行的工作。当然管统的课确实很简单,我大二感觉并没有比大一更用力,但是GPA拉到了2.3。当然有可能是因为我大一玩魔兽世界大二AFK了,但我大二入了游戏王实卡,甚至开始当牌贩子,所以总体上用来学习的时间似乎没有变多。# O. m+ F, t# B; m% s" D! ]
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的事情,只是介绍一个背景。. C' [* d3 T1 `9 p6 \$ @* p" t
管统在东区,数院在西区,我嫌搬家麻烦就继续呆在了原来的宿舍。G神同宿舍里还有一个傻嗨叫四郎,这厮虽然是数院的团支书,但成绩比我还烂,经常找人去网吧dota,属于老师看见他就想提出本文开头那个政策的那种。虽然我转了系,但还是和数院的人混在一起,并且我也打dota,所以和这帮人关系还不错。) w3 D( B0 {. S
有一天四郎在宿舍澡堂子洗澡,适逢班主任查寝看见了。班主任是个50余岁的老阿姨,据说并不像大部分其他班主任那样是科研人员兼职班主任,而是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兼职的。5 u' l% s: i/ N7 r9 I
她看见四郎在洗澡后,说出了一句让我们整个数院都为之震撼的话:8 V1 g' k# N# y1 V5 c3 } v
你GPA这么低,还好意思洗澡?
, X( B( G7 Z* B; ]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个班主任其实是很希望对我们好的,后来我和G神吃饭(他在北京工作)时也经常聊到。但是出发点是好的,一定会做出恰当的事情吗?$ f& p$ i( y1 k, j% a' L3 @ g) L
由于这句话的逻辑实在是太过强悍,我想了若干年都没想明白GPA和洗澡究竟有什么关系,所以我们先进行下一个话题。9 R& G! `' z. @. u( p7 R ]6 A% \
: c8 F9 P4 c0 A! m% Y9 |& P3 v/ H众所周知科大是一个科气很重的地方,这个极端注重数理基础的学校风气就是科研:学而优则国外直博,行而读博不行转金融转码。老师们也会千方百计地把你拉到实验室,培养你成为他的下一个学生。无外乎CWK巨神会打起“废理兴工”的大旗,并且一呼百应。
2 z# b$ h& Z3 n这里有三个人。一个人是上文的G神,他是做计算数学的。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的高中同学,和我一起保送科大的L桑。
7 `2 a$ Q! `5 y9 ]G神GPA不错,英语不好不想出国,于是轻松保研到了一个CV组(这个CV是数学上的CV,而不是机器学习上的CV)。G神确实很聪明,老板也很看重他,于是给了他很多的活。具体是什么活我不得而知,也许是研究生很普遍的翻译论文、复现、码代码来实现老板的idea等,但是在18年19年我回来和他聊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抑郁症休学了。/ O9 }2 g+ n4 q+ u4 e
他确实很优秀,发了一篇CV领域的顶会;老板也十分看重他,恨不得把一身功力都传给他让他继承衣钵。一个老教授的一身功力需要一个研究生继承多久?我并不知道,但是他和我说当时他过的生活接近8107,毕竟没有什么劳动法来约束研究生的老板。在休学结束后,他和我说:我要去找工作了,我必不可能读博。9 l$ o3 r4 ^6 o. L7 L; }3 L
再来说说L桑。L桑是铁沉迷LOL,挂科数量曾经徘徊在劝退线的20分附近,GPA可能一直都没有超过1.5;甚至有一次他网吧通宵后实在没有力气,打电话给我让我代替他去上金工实习课,而我顶着L桑的名字在科大老旧的机床上做了一个金属锤子。
9 k+ Q& h7 Y/ a6 [L桑的宿舍里有两个大哥。在科大,自然谁“科气”大谁就是大哥。于是L桑在宿舍默默看书时就会遇到大哥自行出现并打断读书,说到:L桑,你看书是哪里不会,我教你啊!当然,大哥们在考完试出完分后立刻询问L桑分数都属于十分正常的现象,我和同学一起吃饭时甚至见过本校名人ZJW路过并立刻过来与我的同学攀谈:你的电磁学考得怎么样啊?我考了98分!
4 _, N' e) _& I我比较幸运,宿舍里成绩比较好的同学没有这么大哥。但L桑就没这么幸运了,他被两个大哥折磨了两年,提出要求搬宿舍也没给批准,于是他得了躁郁症。我在管院上课的时候收到了他的短信:活着真没意思,死了算了。惊出我一身冷汗,赶紧拿上包冲回宿舍找到他,看到他在宿舍发呆。我老家不大,L桑的父母、我的父母以及我一些其他同学的父母都是老熟人,于是他妈妈委托我监护他按时吃药,我也就监护了他这么两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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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远了。L桑是力学系的,成绩又不好,出来也没什么工作也可做,于是他考了研,去了中国地震局,做桥梁抗震方面的工作。在那里他经常和我抱怨:土木根本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创新了,大家发论文都是在灌水。不过就这一个抱怨,让他觉得应该做点有用的东西,于是他研究生毕业之后去了东南大学继续攻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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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说说我。我大二那年3分多的势头没有持续到大学结束,不然当时带我的老师还挺喜欢我的,我可能就保到他手下了。这必须归罪给sb万智牌,暂且不谈。4 {# q4 Y" I) W7 I5 V/ M3 A+ {0 W
最后考研我选择了去考相对好考一些、并且我更感兴趣一些的中科院计算所,结果准备不足差了几分。情急之下我拿着我的破烂GPA去申请了几所澳洲大学,居然还真申请上了,没有成为失学少年。
Q5 e. K/ X: G澳洲大学虽然水,不过毕业也是要做个项目的。我选的是个研究项目,是机器学习解释性相关的,我当时对这一窍不通,只能硬着头皮啃论文,不懂的地方就抓着老师问。老师倒也很开心我愿意问,一直耐心地和我讲,最后这个项目的得分和评价老师给得都不低。但显然我们几个水逼学生做出来的东西还是很不靠谱,我和L桑合计之后也觉得还是要做靠谱东西,于是我现在去了另一个水逼大学读博去了。- N9 O. \+ j1 G'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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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L桑和G神的经历,实际上说了这么一个事情:人的决定很容易被一件看起来不太重要的事情所左右。如果G神继续做科研,我可以打包票他做得必然比我强很多倍,这一点他的老板也能意识到;但就是因为他的老板意识到了,给他施加了巨量的压力,最终把他逼出了科研。6 O( J* b3 f( t
不如说在科研这方面本身就是很不确定的,我宿舍一个3.5+一个3.8+的大神毕业去美国读的都是金融。
/ h$ O( n8 Z; H2 f不如说人本来就是很复杂且冗余度很高的生物,一个简单的一刀切规定能产生巨大效果的话,这规定早就到处都是了。
2 j' g* Q9 ], N8 l+ Z$ `1 `/ d# \: q你给学生足够大的压力,他们就会去科研吗?
+ a! V9 M4 M4 P3 g6 A1 ^你不让学生玩游戏,学生就会去学习吗?
3 D0 L. M) ? Z+ ^4 n0 c' q: g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8 O2 L' W! Q" m& M8 @/ [& R8 I; b
这个老师自己下场对线了。他和我们当初的班主任一样,“GPA这么低还好意思洗澡?”“GPA这么低还好意思玩游戏?”我们即便不去讨论这种从“没有绝对的民主”引申出的滑坡谬误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美国化学博士身上,这种老旧的工作方式也显然是不合时宜的。0 _# F( k; z8 N
学生打不打游戏,和学习有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R% m0 G' U, K, T, x
其实,上文我提到的几乎每一个同学,我都是确定打游戏的。+ G1 \0 A( x3 L/ }" l# X% i; V
我和L桑不说了。# e/ _3 X4 f: y1 I/ `
G神玩游戏王,我入游戏王实体是因为他看见我在宿舍玩mycard,并且我玩roguelike也是他带的,他在宿舍玩以撒我围观了好久。
- H7 K' m( A, e' Q; |7 x5 U我宿舍3.5+的佬也是个老二次元,经常在半夜看番哈哈大笑被我痛打。他经常在宿舍玩一些知名的3A单机游戏。
8 X& a0 U& d/ [( z+ Y8 G我以前一直以为3.8+的佬不玩游戏,因为他打篮球。后来我发现他经常打NBA2K,是哪个小系列我不太清楚。
8 ~8 y: l: v. |3 q* _* w6 S大家都戏称科大是中国二次元浓度最高的大学,那随机抓五个学生里面有三个玩氪金手游其中两个是原神我感觉应该不会奇怪。在这种环境下,游戏零容忍政策大概才是更奇怪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