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生,一个中国 90 后在叙利亚反击 ISIS,他们杀死了许多恐怖组织成员。( N- T [6 v! p+ O4 x) H& S: j
他曾经问过一个老大哥:「我们杀了那么多人,算不算有罪?」
$ Z6 w, x5 o- J0 ~* F! W老大哥的话让他醍醐灌顶。6 F# D2 m) P: S" l
(咕咕是自费去叙利亚抗击 ISIS 恐怖组织的国际志愿军,一名中国 90 后,以下的真实故事,来自咕咕的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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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和队友们习惯用脚将尸体翻过来,那样能避免血腥味直接窜进鼻腔引起呕吐,但 Rafiq 不一样,他习惯弯腰用双手直接翻动尸体。
4 @5 `! Q! L) ~) ]; @ ]/ w2 T自始至终,搬运尸体时,咕咕都尽量扭过头去,因为这样能避免自己与死去的队友对视,那会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 v; w5 @0 c& i/ Y% y* l大多数时候,Rafiq 会把战友缺失的肢体找齐,将他们的身体拼凑完整。按照他的说法,这是出于对死者「最后的尊重」。 |4 @) B: z2 s! E" p
爱尔兰队友问过 Rafiq:「人死了之后,胡子和头发会不会继续生长。」# a2 P. ]% g$ m, B! @
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大哥 Rafiq 回答:「会」。
# Y+ Y7 r' b; f8 C* t! |' L* ^他指着旁边被炸烂头颅的尸体,朝最在意自己颜值和发型的爱尔兰队友道:「每次作战前你最好整理好你的头发,再刮干净胡子。」' m+ i. ~. c9 Z( q/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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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说,战场上的太阳,是灰色的。& c" A: h( D9 `' O! X+ p
前线,只有沙子和死人。
0 w0 g( V; j; h8 w在一次朝 ISIS 据点推进的战斗中,在后方阵地驻守多日的咕咕有了体力不支的眩晕感。) M" o0 v$ w/ q& F+ {6 C
这场与 ISIS 的对阵已经持续了 4 天,驻守第三道防线的咕咕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 ?6 ?2 j8 e# z, c: d4 M. B咕咕说,那种味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因为只有在死亡人数达到一定规模时,才能闻到。
! t- |3 ^4 w7 y4 U8 c指挥官突然下达了打扫战场的命令,这也意味着双方暂时休战。
" `5 Z" q. k5 e' W咕咕和几个队友从掩体中爬出来,连身上的灰尘和脸上的汗垢都顾不得擦,就迅速跳上了一辆「拉尸体」的车。4 L2 v- N/ X1 s8 p- {" k4 J6 V
一想到即将目睹第一道防线阵亡战友的惨状,咕咕胃里就止不住泛酸水。
9 _+ O* I& |2 {或许当时咕咕脸上不情愿的表情实在太明显,坐在他身侧的老大哥 Rafiq,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让他「放轻松」。
- Q( L6 z5 f% L" A7 [) xRafiq 开导咕咕,战场都是被死人堆砌出来的,见多了,就算对着尸体吃饭也能津津有味。
+ p- Q8 E o2 e' D3 z5 I1 [& G; S咕咕没有说话。0 A4 P# e7 Y6 S; Z. t4 g; X
他知道,第二次上战场的老大哥 Rafiq 参加过很多次战斗,也许尸体对他来说,和死去的猫狗并无区别。 L$ L; [# Q* [: @2 O' H
不知不觉,卡车停下了。% V1 B; M0 o; x7 U, \
太阳光白得刺眼,不远处的一片片猩红隐约反光,令咕咕又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那股腥臭味,真的会让活人的胃痉挛抽搐。# \- h; V4 {- s! H# A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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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W4 ~ `7 T( x坐着卡车到前线打扫战场 | 作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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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u# a7 @. P6 q咕咕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睁大眼睛的脸,脑袋里就会自然而然想到「死不瞑目」这个词。7 i G, v; X3 y, E
当然,并不是所有尸体都那么「幸运」,用老大哥 Rafiq 的话说,在战场上能保留「全尸」的,都是受到上天特殊关爱的人。
! I% A. \9 j/ V5 Q+ h打扫战场的过程中,收集武器以及寻找还有生命体征的战友是他们的主要任务。
7 j( ] W2 T7 ]$ v$ m1 A/ S其次,Rafiq 还会带领着咕咕和队友们对着敌人的尸体逐个补枪。除了那些被炸得惨不忍睹的,基本上一个都不敢放过。
1 K8 z- ~) X! `! K: \: V& }8 IRafiq 曾告诉咕咕,这是战场上的惯例,主要是为了防止 ISIS 的垂死反扑或者引爆诡雷。想要自己活着,就必须先学会对敌人残忍,这是在战死的士兵用生命换来的经验教训。+ ^5 a" W" H- L7 G3 p+ ^; a
Rafiq 还说,有时为了确保队友们打扫战场的安全,连自己战友的尸体也要补枪,用只打四肢的方式来确定队友是否真的已经死亡。这么做可以有效防止四周诈死的 ISIS 在他们查看队友是否有气息时突然袭击。但对于伤势过重的战友,补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痛快。
. H8 ?2 k" I$ m. A! w3 B咕咕还没有见过 Rafiq 和队友朝战友补枪,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相信没人会忍心这么做。
+ U# t2 j. X' W7 s2 g" D3 K2 }打扫战场时,一般都是 Rafiq 带着一些作战经验丰富的老队友先排查一遍,确认绝对安全后,再让咕咕这样的「菜鸟」前去搬运尸体。& E6 U4 C1 b8 z
咕咕和队友们习惯用脚将尸体翻过来,那样能避免血腥味直接窜进鼻腔引起呕吐,但 Rafiq 不一样,他习惯弯腰用双手直接翻动尸体。6 \. w' G. U+ i1 Z% \
自始至终,搬运尸体时,咕咕都尽量扭过头去,因为这样能避免自己与死去的队友对视,那会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0 \ j, Y6 Q' C: R/ `( k0 S. I( [0 s5 j
大多数时候,Rafiq 会把战友缺失的肢体找齐,将他们的身体拼凑完整。按照他的说法,这是出于对死者「最后的尊重」。' k5 F% J' B* I7 M: |6 S
爱尔兰队友突然问正在寻找亡友残肢的 Rafiq:「人死了之后,胡子和头发会不会继续生长。」4 l0 E. d$ x' f& Z( y
Rafiq 回答:「会」。
+ z# U) e" E3 @5 W4 `: XRafiq 指着旁边被炸烂头颅的尸体,朝最在意自己颜值和发型的爱尔兰队友道:「每次作战前你最好整理好你的头发,再刮干净胡子。如果变成这样,谁都看不出你曾经有多帅。」( q9 f, s ?" c
随后,在 Rafiq 的指挥下,大家将阵亡的队友逐一抬上卡车。搬运尸体期间很少有人说话,倒不是恐惧所致,主要是怕一张嘴,会吐出来。6 \7 D4 i7 F. J*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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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D+ E1 y& c d; H坐在运尸车的驾驶室里,咕咕从不回头看。
{* V: t$ h- M! v( r3 b想到死掉的他们,再想想活着的自己,那种心情,没有经历战争的人无法感同身受。
5 @9 |% A& w& O: W, N2 H开车的老大哥 Rafiq,笑着打趣咕咕是个「胆小鬼」,随后讲了一些荤段子,试图缓解咕咕的紧张情绪。咕咕只是敷衍地笑着回应他。" D, u7 E' m ]9 w+ p v1 ?" u
随着卡车颠簸的晃动,咕咕索性将枪抱在怀里,闭上眼睛斜靠在车门上小憩。
% ~* G: h2 x& a7 w/ V9 y然而,复杂的叙利亚战场永远都不可能让人安心睡一觉。
. L* |9 B, [% t2 M巨大的爆炸声倏然响起。
* q3 P; |+ f- u4 ` _* a5 y咕咕感受到一种要掀翻自己身体的力量将他重重地推向了挡风玻璃。
- y7 s7 {; M& g5 F7 F7 N- [9 J/ ]他不受控制地被抛向前方,胸脯砸在 PKM 机枪上,疼痛和窒息感瞬间挤到了喉咙口。! c" V% y* x4 B$ K. k# @
咕咕感觉自己的耳膜几乎要被震破了。7 ?+ ?1 }- W4 e$ _
Rafiq 猛踩刹车,将咕咕往车门外推。
$ d/ Q2 X$ h0 i# S/ N' \+ T他的嘴唇在动,并冲着咕咕大喊着什么。
p7 @3 q: ?" b G. D: Y但咕咕的耳边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6 W+ E) _2 ~1 D8 U0 |+ i他拖着胀痛的上半身打开车门跳到地上,老大哥 Rafiq 从驾驶室车底爬到了咕咕脚边,示意他赶紧蹲下。咕咕迅速倚靠在车轮上,朝爆炸声发出的方向望去,他将枪紧紧抱在怀里。
( T# P5 v1 m1 X4 D. b: F$ l尽管已经在战场上挣扎求存了好几天,此时的咕咕依然后怕不已,手抖得像筛子。# J1 V3 a5 x) T% U5 r* U8 n3 S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那辆卡车不知什么时候侧翻在地,车轮还没有停止转动。
6 b# @3 j z3 d% G( k5 c车厢里的尸体凌乱地堆叠在地上,有些被抛出了车厢,大多遭到了二次破坏。血肉合搅在一起,渗进了沙土。
* `4 o3 `" \: G. e! X, Y. I: w而在不远处,烟雾遮住了视线,却能辨认出腾起的浓烟、火苗,以及新炸出的弹坑。
% _, v4 [5 c- b; w3 X因为已经休战,Rafiq 说炮弹应该不是 ISIS 发射的,有可能是政府军。. s, H1 k) p2 _
指挥官挥动着胳膊叫喊着:「散开!快!快!」! d6 m, O! _# ^- b4 j- U& X1 u
他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s; h- M! `2 p, e" o( R% ^
咕咕能理解这种紧张,他们都清楚,真实的战场远比电视剧里的残酷。无论一支队伍的战略部署多么周密,始料未及的危险都是致命的。' k9 p7 L; q0 D
在指挥官的叫喊声中,大家纷纷散开,朝不同方向狂奔。
$ E/ s8 R6 n" A- Z除了跑,咕咕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他潜意识里觉得只要不停下,就不会被炮弹击中。
+ R7 C) R M; V# ^$ z# J( c F2 ?但下一枚炮弹落在哪里,谁都无法预测。2 Z' @7 t% |+ ?4 M
在突兀的焦黄沙土间,他们几乎无处可躲,一切似乎只能听天由命。
2 {8 ~- g. D' t; @% D( J然而,第二枚炮弹迟迟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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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向敌方投射炸弹 | 作者图4 x& n" `% C( C4 [. J, Q/ v/ p. t; O
6 f7 _" ?% E, Z7 w烟雾慢慢散去,队友们也逐渐向车边聚拢。
, @( ~- ^# H) P3 T因为害怕会再受到第三方袭击,指挥官命令大家迅速发动卡车往后方据点赶。
0 X% f0 C, u3 ^4 b侧翻的那辆车没法再开,连同它运送的尸体,一起被遗弃在路边。, e" }' J/ c1 T, ^
事后,Rafiq 一直对此无法释怀。' H/ @* _- w& R+ ]; L& q
为正义而死的队友没能迎来体面的入殓,这让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 Y Z5 A5 v+ R4 ?自那以后,Rafiq 会时不时地抚摸着手腕上的那串念珠,忏悔自己的罪行。, h# f$ J* e' E+ i
而那串珠子,咕咕与老大哥初见时他就戴着。 {. n) R8 |* u1 n3 C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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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Y T6 x, s9 k抵达苏莱曼尼亚的当天,咕咕遇见了 Rafiq。) h) a6 p( C- j* p7 D$ t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阳光被厚密的云层遮蔽,周围的景物全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灰。$ {0 z4 s, P) }# l, ?
拖着行李的咕咕出了机场想抽烟,刚递到嘴边,就瞥见写着他英文名字的褐黄色废纸板。举着牌子的精瘦男人,就是所谓的「接头人」。
. K3 X8 G$ z; U对方会说英语,提出要看咕咕的护照。7 x& z+ N& U9 b6 A
咕咕将护照展开,精瘦男人的眼神不停在咕咕的护照和自己手中那张揉皱的纸上游移,看了好几遍才算确定了咕咕的身份。5 j* P) n) o" V. d- B, C0 M
随后他神色轻松地将咕咕的行李拎到后背箱,表示自己会立刻载他去安排好的酒店。( m, h9 @3 L" ]4 ^) ?/ J6 X+ Q* \9 K
入住酒店的过程并不繁琐,所有的手续和资料前台都有一份。大堂内的所有员工对咕咕都很热情,不停说着欢迎他到来的话,甚至连酒店的保洁都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看了许久。4 A8 d8 ^) q( J. i8 U( ~! R, h1 X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咕咕明明很疲惫,脑神经却异常兴奋。眼看已过了正午,他索性走出酒店,熟悉一下这里的风景,顺便吃点东西。: s0 K8 p9 I) ]# }& r Q
四周的建筑物都很破旧,和咕咕想象中并无差别。他又点了一根烟,穿过嘈杂的马路,来到了一家便利店旁。 ~4 c; P9 T! e2 P1 L
在这儿抽烟的,还有一个人。% a( T: F, @# `$ B0 q% D0 N L
这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约莫 50 岁上下,灰白的头发透着刚硬,浓眉和厚嘴唇让咕咕想到了「憨厚」这个词。可成功吸引咕咕注意力的,还是对方手腕上的那串珠子。6 a' g4 t2 P) r9 j- l% i( v* b% N) M5 k# m
在看到与其他珠子颜色不同的主珠上刻着「佛」字后,作为一个东方人,咕咕比谁都清楚它的含义。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咕咕在打量自己,吐了口烟用英语问道:「来旅游吗?」
* X2 E0 Q" m6 a5 T u「是的。」
! @+ H& |) J1 |咕咕被他盯得有些窘迫,不知该说什么。5 i. Q( ^; D% P" e7 P
对方笑了笑,询问咕咕住在哪家酒店。 ^% ?) |' ^ P; x3 t
当咕咕说出酒店名字后,男人忽然大笑起来。5 r& M$ H9 Q( c, |
他十分肯定地说咕咕「绝不是游客,而是来加入 YPG(库尔德民兵组织)」的。
2 n' P6 \3 |% L见咕咕一脸诧异,男人便解释咕咕住的这家酒店,就是 YPG 经营的,专门接待世界各国加入组织的国际志愿军。, `* U& L. n3 U5 S: `. ]- J3 b: F" q
得知这些后,咕咕有些气恼,暗自腹诽库尔德方面找了个什么破酒店,连个路人都知道它是用来接头的,毫无安全可言。9 w* w& B/ ~6 o2 E3 r
咕咕很谨慎,不愿再与眼前的陌生人继续聊这个话题。于是他灭了烟,独自走进了便利店。咕咕在便利店停留了大约 20 分钟,出来后提溜着一袋零食准备直接走回酒店。( `. l7 Y& B2 V" h* m% H- V
令咕咕意外的是,自己竟在酒店大堂再次见到了刚才与他一起在便利店外抽烟的人。 m8 D& j! p" v3 f
男人拖着行李箱,正跟两个小伙子相谈甚欢。
Y$ |" z* f/ j3 p5 L目光扫到咕咕时,男人热情地冲他招了招手,笑着走到咕咕跟前,坦言自己也是一名国际志愿军,名叫 Rafiq。当然,这并不是他的真名。0 T2 ^* D% V- K# m% S& V
Rafiq 比咕咕早来两天,退房后就要去安全屋,等夜幕降临,会随来接他的向导一起进入罗贾瓦。(注:入境前要去安全屋休整,深夜才能渡河逃离土耳其的监视区进入库尔德控区。)! d0 r2 O9 \1 g9 z! ]( q$ d
尽管咕咕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Rafiq 临走时,咕咕还是礼貌地与他告别,说:「一定还有机会见面」。$ u4 A1 I4 g! I& \;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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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w' v- g) ]8 R+ I; x集训结束不久,咕咕作为「替补战士」被派往交战区。
' X+ s7 Q6 ?2 Q' E踏进后方据点的宿舍,咕咕一眼就看到了头发花白的 Rafiq。" P' Q2 U: e$ _& y
只不过这次,Rafiq 的右眼肿得格外厉害。# ?) C+ U: E! X
尽管眼睛受了伤,Rafiq 还是很快就认出咕咕。
?5 M: B, I# s4 J能在战场上再次相遇,两人都非常兴奋。咕咕关心起 Rafiq 眼睛上的伤,而他只呵呵一笑说,被弹片割伤了眼皮而已。随后老大哥用力拥抱咕咕,并希望他能睡在自己隔壁的铺位上。4 _$ r7 Y6 H4 K9 m: V# y
Rafiq 热情地帮咕咕整理好行李后,递给咕咕一支记号笔,让咕咕把自己的名字和血型都写在靴子和军服上。这只笔,就是咕咕用来在墙上写画的那支。即使老大哥没有对写名字一事过多解释,咕咕在训练营也听指挥官讲过。
6 d& @% W$ K; ^# T; Q5 I) T4 G如果国际志愿军不幸阵亡,尤其是连头都被炸烂的时候,打扫战场的队友会通过写在衣服或鞋上的名字辨认身份,然后指挥官再去上级那里查档案,确定国籍和原名,举行葬礼。
- c$ v9 `8 q* T$ d至于血型,是为了受伤昏迷后能及时输血。1 j, C* A: w8 ]2 ^+ T2 E3 L
后来的一次巡逻中,咕咕好奇地问起了 Rafiq 手腕上那串佛珠的来历。
$ N) c1 q0 W" l( C. d9 X O0 iRafiq 抚摸着它,说是以前的队友送的,并告诉咕咕,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因为信奉佛教也不是亚裔专属。* T! ~/ c* G* i
Rafiq 说,队友告诫他,戴上这串珠子就要相信命运,也要相信因果报应。
' U j) ?6 f6 T+ [. O" u$ O咕咕问及这名队友的近况,Rafiq 脸上掬满了笑,表示这名队友目前已安全返回家中。他笃定,这一切都源于上天对他的庇护。
& m$ H/ x% j0 O2 z日子久了,咕咕发现 Rafiq 虔诚地遵循着一些戒律,比如他从来都不吃肉。" v; w: U: {7 r; W9 v2 C2 K$ t
「肉都是拉尸体的卡车拉过来的,尸体拉过去埋掉,再把肉拉回来。」( Y# v8 `' s1 s* B- d! R% v, C0 b' T6 Y
每次别人往嘴里塞肉的时候,Rafiq 都会说这句话,加上他那耐人寻味的表情,大家嘴里嚼的肉都失去了该有的味道。, ?0 T. w' ] E8 s
这些咕咕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不吃肉,本就与 Rafiq 的信仰有关。但令咕咕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面对 ISIS 时的矛盾行为。) g# M0 W) ]- l8 U; K/ G
一次围剿 ISIS 的行动过后,咕咕跟着 Rafiq 在废弃的居民楼内搜寻自己阵亡的队友。
* Y. `5 k. m Z' l4 g3 ]看到几名身穿自己队伍军装的尸体后,咕咕认为是自己人,便准备将尸体翻过来看看。4 O3 ^; {; O/ i
但咕咕还没伸出手,就被 Rafiq 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
- V8 {) J/ Y7 A, ^4 N' C, k7 @7 w「愚蠢!难道你不知道 ISIS 的尸体是不能随意翻动的吗?」Rafiq 怒不可遏,大声斥责咕咕。4 {6 c, p0 P) ~$ z& N3 C
那是 Rafiq 第一次冲咕咕发火。" b& E# y5 u5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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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的废弃居民楼,满地血迹 | 作者图# E% o3 h8 R5 n1 e
% T0 _' Z5 _. _* L1 B6 J2 a3 U咕咕反驳 Rafiq 这些他都知道,但这几具尸体穿着他们队伍的军装,显然是库尔德队友。
2 [3 U% {5 o! `5 nRafiq 不停重复着「stupid(愚蠢)」,告诉咕咕这些尸体没有一个是自己人,他见过无数恐怖分子,确定这种长相的绝不是所谓的「队友」。这些 ISIS 只是扒下了他们库尔德战友的军装穿在身上,伪装成咕咕口中所谓的「自己人」。$ R3 w) q. U* J0 D
咕咕当即觉得疑惑,他从没听说过,辨别尸体的身份,竟然还能用「看长相」这种方式。
) z' G# e# P: L% GRafiq 见咕咕一脸诧异,语气也缓和下来,不停地强调:「我可以确定他们真的是 ISIS」。
6 E1 |0 {7 f' m3 { w0 h* u! zRafiq 似乎很伤心也很无奈,说这里躺着几个人,就意味着有几名队友被他们俘虏,先是被扒下身上的军装,再被残害致死。
( T( D$ m$ `# ?( p0 |得知这些后,咕咕想缓解一下气氛,便说:「根据长相判断是不是自己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 I7 }* y$ t+ E- x4 {谁知 Rafiq 一脸严肃,警告咕咕:「这是死人死出来的经验,一点儿也不好玩。」2 o6 U) {1 b7 p# c1 F. ~; A) `
咕咕没再接话。他索性掏出手机,给仰面而死的几个 ISIS 拍了照片,想回去好好研究他们的面相,到时候也能区分自己人和 ISIS 的区别。
% }4 ]8 |: s) N: Y( S, a# d然而,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 Rafiq。
9 G& d' k# Y- G& gRafiq 一把夺过咕咕的手机,冲他吼道:
$ {, f. c" G& A- C# o「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武装分子,死后都是有尊严的,他们是人,不是动物……」% B6 ?% \( ]3 U3 N
Rafiq 说了很多指责的话,而咕咕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认为佛祖会定义每个人的罪恶和荣光,活人没有资格去侮辱死后的人。, Z* W+ M9 c c: {
且无论是谁,在死后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即使恶行累累的 ISIS,死后的仪容也不该被咕咕照下来,这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 w% A0 S3 F8 Z$ w( K8 A咕咕一时错愕,Rafiq 这种自相矛盾的想法,让他实难理解。
7 X* v" R1 P; @/ L# y等这事结束后,咕咕问 Rafiq:「我们杀了那么多人,算不算有罪?」7 ~0 D% G: L2 o$ ?$ F, \
Rafiq 很自信,解释说,他们杀死 ISIS 是为了让更多人活,是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也许有罪,但他相信上天会宽恕和理解他为了正义所做的一切,如果不是如此,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他的队友也不可能平安返回自己的国家。
6 T% j9 {1 R; |, y x咕咕觉得,Rafiq 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他确实数次遇险,却又数次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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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K: m, Z- p* b f( e1 W0 TRafiq 是一个幸运的人,而他把这种数次都能化险为夷的运气,归结为上天的照拂。他手腕上的那串念珠,是他最为珍视的东西。
& l$ [ L# X0 V- U' w! N3 a& t* A咕咕从 Rafiq 那里听到过很多他死里逃生的故事,然而,当时咕咕也只当他是在讲故事。7 ~# b6 C4 V6 k- G1 l
直到自己与他共同经历过一次险境,咕咕才意识到 Rafiq 说的大抵都不是凭空捏造。
" q7 }4 W: o! a, E2 v! J: D为避免敌方投毒,后方据点只提供瓶装饮用水,而洗澡洗衣的用水需要用大水罐储备,寻找合适的水源也是他们的巡逻任务之一。$ ]; B( A& E7 J! y3 U9 p
一次,咕咕被指定参加找水源的任务,老大哥 Rafiq 被指定为小组的组长。因为白天有可能会遇见政府军,为了避免起正面冲突,咕咕他们一行五人,吃过晚饭后才出发。. l" m ]6 F' L" D0 s$ [8 d
为避免开车目标过大,一般寻找水源的行动,咕咕他们都是步行。" `2 r- g5 z& S/ b4 Z
穿过大片坍塌的房屋后,天色也暗了下来。
1 {* m5 X3 ~3 L% h6 {( L队友们相互间没有太多交流,因为说话会影响他们对周围环境的警惕性。
# H( b+ ^5 c( q: ]1 P& {四周很安静,仅能听到大伙儿的鞋底与碎石瓦砾摩擦的声音。
4 F, T+ W" D4 q8 {! h但很快,这种寂静被一阵枪声打破。
1 {% r% c8 R5 j9 Z1 i$ y嘈杂的声响,预示着危险即将来临。/ _5 U1 U! d4 R5 {: }
「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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