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围观：非法移民这个事，换谁当总统都不好办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熊猫围观】

! I7 {. `) t# z, D0 s过去近四年时间，拜登这届政府最被共和党诟病的就是他们的边境管理政策了。从入境美国的非法移民数量上看，边境管理工作确实干得很糟糕。

从2021至2024财年，也就是2020年10月至2024年10月，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CBP一共遭遇了1080万起非法入境事件。相比之下，这个数据在特朗普的第一个任期的四个财年内为300万起左右。

3 H! d- U6 C' P+ VCBP公布的非法入境事件构成也很有意思。以2023财年为例，美国南部边境一共遭遇了310万人次的非法移民入境，这包含了小部分直接到美国边境口岸检查站主动被抓的和大部分（大约占比83%）偷偷跨越边境线被抓的数量，还包括大约60万，也就是每个月5万左右偷偷入境美国没被抓到的。

* c' q. y% d, B/ s0 T8 y别问没被抓到的怎么统计？问就是国土安全局凭经验的估算。总之，这就带来了近几年新闻中的常见景象：边境拘留所人满为患；大批非法入境者滞留在美国边境城镇，露宿街头，甚至在远离边境的大城市也能见到类似场景；得克萨斯州和佛罗里达州的共和党州长还用大巴把非法移民往北送到几千公里外的民主党的地盘；联邦和州的大量预算花在了非法移民的基本生活、医疗和教育等支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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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是要快速复习一下非法移民得以大量进入美国境内的基本原理。非法移民进入美国，搏的是几种路径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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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k2 h5 {2 C5 H' l# L8 X( Q- |路径1，偷渡进去没被发现，找对非法移民比较友好的地方黑下来，打工赚钱，待足够长的时间，找移民律师想办法留下来或者等待像当年里根时期那样的大赦。

路径2，非法跨越边境被抓或者主动到美国边境口岸要求入境，按照Title 8美国法典第8卷的规定，除了少部分有犯罪记录和重复非法入境记录的人会被执行快速驱逐出境程序外，大部分非法移民会直接利用美国移民法中的庇护规定，当场申请庇护，陈述或真或假的被迫害的理由，等待移民法庭开庭。由于走这个路线的人太多，导致移民法庭案件堆积如山，通常要等三四年以上才能开庭，同时边境羁押场所也不够用，非法移民就会先被放出去，要求定期到相关部门报到，又因为这样的人也太多，社会救济也不够用，所以允许他们非法入境美国半年之后申请临时工作许可，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这就是过去几年走线去美国的主流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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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径3，是在特朗普执政后期开始执行的以疫情管控为由的Title 42美国法典第42卷的快速驱离规定，可以不走移民法庭的流程，在边境抓到直接赶回墨西哥一侧，这看起来效率很高，但因为用Title 42驱逐非法移民的时候一般不留案底，所以给了非法移民多次尝试越境以路径1和路径2进入美国的机会，为拜登上台之后的非法移民数量激增埋下了一个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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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说拜登在移民方面不努力不作为，那是不对的。拜登执政四年，推出了500多项移民相关的政策，超过了特朗普在任4年的472项，但拜登政府的大量政策不仅不治本，连治标都谈不上。核心原因还是在于，进入21世纪以来，移民，尤其是拉丁裔移民，已经成了民主党的铁票仓，也是支持更宽松的移民政策的中坚力量，民主党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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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法移民等待翻墙入境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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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6 a$ Y" h民主党整体对移民，包括非法移民，只剩下不同派别争相比拼谁更开放、谁更支持，甚至连非法移民illegal immigrants这几个字都不敢说，只敢说undocumented migrants（没有身份的移民）。拜登在2021年1月刚刚上任的时候，确实马上提出了一揽子的移民法改革方案，其中的改革核心是提出一个8年路径，来为已经身处美国的非法移民有条件地提供获得绿卡的机会。

虽然这个提案很自然地被美国国会否决，但拜登确实取消或修改了特朗普时期相对严苛的限制非法移民的措施，这就给了很多想润去美国而无门的人以鼓励，好像拜登是真的对非法移民比较友善了，有些滞留在边境的非法移民甚至打出写有拜登名字的标语，颇有手握尚方宝剑免死金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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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A) l) h同时，2021年9月美国国土安全局就宣布了新政策，对于2020年11月1日之前进入美国境内的非法移民，其下属的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mmigrantionand Customs Enforcement，即ICE）原则上将不会拘捕或将他们遣送出境，除非这些人被怀疑与恐怖主义、间谍活动或严重的犯罪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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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U6 a6 o2 Y- E5 o. Z这样的政策出台，就给了所有在美国的非法移民以希望：只要润到美国国境以内，黑下来足够长的时间，老实勤奋打黑工，不犯罪，争取成为拜登政府口中的contributing member，做对美国有贡献的社会成员，也许就能永远留在美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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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拜登上任之初，为了兑现竞选承诺而表现出的对于非法移民极其友善的态度，直接导致了他执政头两年非法移民数量的大爆发。2022财年，即2021年10月到2022年9月，CBP一共遭遇了约277万人次的非法入境，其中发生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的占了大多数，约238万人次。作为对比，2021财年美墨边境记录的非法入境人次是创下当时纪录的173万次，2022年在此基础上又多了约65万人次，直接拉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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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c5 X2 r2 |4 _# M3 W在各方压力之下，白宫终于在2023年集中做了一系列相对更强硬的非法移民政策调整。首先是2023年1月，拜登政府推出的“CHNV”人道假释计划，针对符合在美国国内有担保人且可以负担机票直飞美国的古巴、海地、尼加拉瓜和委内瑞拉这四国的国民，通过提前申请，可以直接落地美国境内机场，获得2年的移民假释，也就是直接获得工作许可，每个月限额3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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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反移民抗议 MSN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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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政策的初衷是希望把非法移民引导到美国内陆的口岸，减轻边境州的压力。但实际上对这四个国家的非法移民来说，只是多了一条路而已，从美墨边境偷渡的非法移民数量并仍然保持高位，甚至继续增长，2023年12月的数据61500人，是11月的1.12倍。这项政策不但没有减少来自这四国的非法移民徒步涌入南部边境，还额外增加了每个月3万直接飞到美国境内的非法移民，一年就是36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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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3年5月，拜登政府终于决定终止Title 42的快速驱逐程序了。没错，这个特朗普时期颁布的、直接导致非法移民可以低成本甚至是零成本多次试错的政策，是拜登上台两年后才终止的。与此同时，拜登政府也推出了貌似他上任以来最严厉的新移民政策（Circumvention of Lawful Pathways），要求非法移民如果要寻求庇护，必须通过美国政府官方App“CBP One”提前申请，每天限额1450人，获得许可后可以直接前往美国边境的正规口岸入境，获得人道假释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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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美国国会数据，这项政策实施以来，通过App申请的非法移民中，有95.8%直接获得了在美国人道假释的资格，意思就是每个月大约有43062个非法移民通过这个途径进入美国，无需等待，直接获得临时工作许可，然后边工作边等庇护申请通过移民法庭的审理。没有通过App申请并许可的非法越境者，将被剥夺庇护许可申请的机会，并进入快速遣返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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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F. s2 d8 U4 f" H# y这项政策的目的很清楚，还是要减少南部边境巡逻的压力，把非法移民引导到口岸来，并且对想通过传统的路径2偷渡进入美国境内再申请庇护的人形成威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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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0 ^$ q7 Q  \- [当然，想法是美好的，但2023年的统计数据告诉我们，这项政策也没有什么用。原因在于，在与非法移民相关的权利组织和相关政治团体的抗议下，这个看起来严格的政策其实留出了很多的例外情况，可以让非法移民不被快速驱逐出境，比如如果非法移民在其他国家申请过庇护但被拒绝过，自身有急性医疗状况，或者正在遭遇迫切的人身安全的威胁等等，这就留下了很多空间，小作文就又可以准备起来了。

& c3 J- O; K7 z. K而美国CBP的工作人员，面对以创纪录数量涌入的非法移民，工作量本身就超负荷了。他们又需要更多的时间核实这些例外情况，所以只能把人先放进来关到拘留设施里。

  L. ]( D* H0 s5 l- ?" a7 o3 C在这项新政于2023年5月实施之后，我们可以看到通过口岸进入美国的非法移民数量确实上升了，12月的数据是52250人，比2022年12月上升42%，是2021年12月的6倍。直接翻越边境偷渡的人数确实在6月出现了短暂下降，非法移民群体看来也是缓了缓，研究了一下规则漏洞和对策，之后重整旗鼓，偷渡数量迅速回升，且超过了新政实施之前的数量。

0 \2 C7 F! e# ?$ y这项看似严厉的新政，不但没有劝退按传统偷渡方式跨越美墨边境的人，偷渡的数量还不降反升，新增了每个月4万多被美国政府允许从口岸入境且马上获得工卡可以工作的非法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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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一系列政策推下来，非法移民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有效解决。除了非法移民问题本身就是美国社会的制度顽疾，以及我们之前提到的选举考量，使得民主党不得不对非法移民采取温和态度之外，或许还有另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劳动力短缺的问题。

新冠疫情后期，美国一度在2022和2023年面临严重的劳动力短缺问题，而非法移民，无论是通过获得临时工卡的方式还是打黑工的方式，都极大地补充了这个阶段的劳动力。根据Pew（皮尤）的研究，2022年在美国境内的非法移民存量至少为1100万人，到2024年肯定远超这个数字了。

* T: H' G. S, l: i! A7 U7 L' s, v特朗普即将在一个月后上台，如果他积极履行竞选时的承诺，实施针对非法移民的大规模驱逐计划（mass deportation），势必会对美国的劳动力市场以及美国经济产生重大影响。

# E) t. {* T3 ?- T首先，劳动力供给的直接减少会较集中体现在诸如家政、餐饮、建筑、物业维护、农业、保洁等收入较低且工作较辛苦的工种，这些也都是美国出生的劳动力不太愿意从事的（见下图，非法移民从事最多的15个工种）。由下图的统计可见，非法移民人口中接近18%在当家政、厨师和建筑工人，而从事这三个行业的人只占合法移民人口的5.8%和美国出生的公民人口的3.5%。

非法移民在美国劳动力市场中占据相当的比例 皮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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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非法移民被大规模驱逐计划直接逮捕并驱逐出境的直接影响，还由于驱逐计划会导致“寒蝉效应”，使得更多非法移民即便没有被执法人员抓住，也会由于担心而不再出门工作，劳动力的供给也会进一步减少。

其次，与一般直觉性的理解不同，根据布鲁金斯学会最近的一项研究，非法移民数量的减少也会经由降低开工量的方式，减少关联行业的美国公民的工作机会。比如，建筑工人的锐减会导致开工量减少，从而减少原本美国公民或合法移民从事的建筑相关的工作机会；又如，保姆等家政工人数量减少，会导致原本可以出门工作的家庭成员因为需要留在家里照顾孩子而失去工作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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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非法移民除了作为劳动力存在，他们的日常生活需求也已经构成美国社会内需的一部分，当他们被大规模驱逐，与之相关的零售行业和生活服务行业的经济活动也会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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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美国国家学院的一份综合研究，平均一个移民（包括合法和非法的）和其家人每年交的联邦税，要比他们接受的社会福利多1300美元，考虑到非法移民很多都处在工作年龄，因此平均一个非法移民创造的联邦净收益只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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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大规模驱逐非法移民实际上极有可能导致联邦净收益的大量减少，更不用说据估算每将一个非法移民驱逐出境的成本本身就需要大概13000美元。由此可见大规模驱逐非法移民的整体经济收益本身就是负的。

总之，在移民问题上，美国是真正意义上的积重难返，在不通过立法系统性彻底改革移民体系的情况下，任何单一政策都很难彻底解决包括非法移民在内的移民问题。特朗普第二任期的这四年，或许只能进一步从另一个方向上，验证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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