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14亿玩游戏，她们想找一个永不背叛的爱人

显示全部楼层 · 2024-10-7 04:30:01

9月23日，乙女游戏《恋与深空》一举超越抖音和腾讯系游戏，登顶了“iOS游戏畅销总榜”。今年夏天，四个在赛博世界里，最懂如何取悦女孩，提供情绪价值，又永不会伤害、背叛她们的男性⻆色，牢牢拿捏了 “猎人小姐”的快乐，也让人看到了女玩家氪金的强大意愿与无所保留。

文 | 赵小天

编辑 | 李不清

运营 | 小二郎

“如果有顾客来领周边，要唤女玩家叫猎人小姐。男玩家要叫客人，一定不能叫猎人先生。”
8月下旬，在肯德基打工的小泽收到了主管的再三嘱咐，喊错了会让“猎人小姐”们很生气。她打印出了沈星回、黎深、祁煜、秦彻四个男人的头像、名字，标注好拼音和他们的代表色，贴在了操作台旁的显眼位置。

▲ 《恋与深空》四位男性游戏角色。图 / 《恋与深空》官网

这四个面容精致的男性角色，是叠纸互娱开发的女性向恋爱互动手游《恋与深空》中的男主们。在刚刚过去的暑假，他们是二次元世界里最耀眼的明星。
从上海外滩，到北京地铁，以及一、二线城市的古茗、肯德基、罗森、好利来等店面门口，伴随“玩《恋与深空》，做幸福女人”的宣传口号，四个男人占据了超幅空间。
少有游戏像《恋与深空》这样，在这个夏天如此火爆出圈：其热售周边“带崩”了罗森的小程序；奥运期间，吸引了数位冠军来送祝福；七夕当日，选择在线上拥抱“赛博男友”的女玩家们，更将《恋与深空》的流水顶上千万……
9月23日，《恋与深空》更新了全新的国风卡池、男主装扮等内容，从而一举超越了抖音，登顶“iOS游戏畅销总榜”Top 1——这也结束了腾讯系游戏《王者荣耀》《地下城与勇士：起源》《和平精英》持续了3个月的轮番霸榜。
“女性向游戏登顶很不容易的。王者是全年龄段游戏，《恋与深空》只有女玩家氪金……”一位资深乙女游戏玩家评论道。
超级热度让《恋与深空》大赚特赚。Sensor Tower数据显示，截至8月11日，《恋与深空》全球总收入已达到2亿美元（约合14.25亿元）。

成为“主体性”强大的猎人小姐

猎人，是《恋与深空》中“主控”（主要视角玩家）的职业身份。她在游戏中被选进了先遣队，为了保护市民与“流浪体”（《恋与深空》中的敌人）战斗。
在这条故事主线下，猎人小姐与主线剧情中的四位男性相遇相知，并肩作战。
乙女游戏，又称女性向恋爱模拟游戏，玩家在游戏中扮演女主角，与多个男性角色发展浪漫关系。极光大数据显示，《恋与深空》女性玩家比例高达94.2%，24岁以下的玩家占比达到74%，30岁以下的玩家超过90%。
作为乙女赛道的第一款3D互动游戏，不同于2D的“纸片人”，《恋与深空》最直观抓住玩家的是高沉浸式的、模糊了现实边界的互动体验感。
饱满结实的胸膛、微微透出血色的肌肤，汗水从毛孔可见的脸颊滑落……触碰屏幕，拍拍肩膀，戳戳脸蛋，和男主们亲密“互动”，能近距离观察到他们的神色变换。
这种女性对男性的“反凝视”视角，让不少玩家享受到了“以我为主”的掌控感。

不过，“调戏”远不是这款游戏的精髓。让年轻女玩家沉迷的，也不只是恋爱体验。
一位资深乙游玩家向我们评价道，“猎人小姐的人设，非常有力量感且强大。游戏主线是未来叙事的风格，偏向科幻题材，战斗系统玩法也有所创新。”
游戏鼓励女玩家探索多样的自己，“能看出不是要塑造刻板的女性特征。”玩家可以自行“捏脸”，从发型发色、眉毛粗浅、脸盘方圆，声音偏“甜美”还是“英气”，想要磁性或力量感，都可以调整。
这种“主体性”不光表现在形象上，而是在《恋与深空》中得到全方位的支撑。
多位玩家对我们表示，在游戏中能隐约感到区别于男权叙事的，传统身份的性别倒置。主控“我”在游戏中是主力战斗输出方，男主们则担当辅助，或是默默付出的“奶妈”。
从跟男主们的初次见面开始，“猎人小姐”就会显示出主导型人格。
比如，接到任务时，同为猎人的沈星回会说“她看起来不需要保护”；执行任务途中，偶遇车子坏掉的医生黎深，“我”会猛踩油门让他紧贴上来；“我”会一把接住从高处跌落的画家祁煜，并反客为主……

在《恋与深空》的战斗系统中，与男主们共同打怪的功能被称为“共鸣”，意在一种并肩作战的“双强”体验。哪怕是人设霸道神秘的“组织首领”秦彻，也不是传统的强者形象。
在战斗中，男主们会时不时鼓励玩家，“我配合你”“交给你了”。打不过时，主控“呼唤”一声队友名字，对方就会立马应答前来支援。哪怕战斗失败，回到主页面，男主们也会安慰猎人小姐，“对你自己的实力有点信心，或者，相信我。”
在乙游里，男主们提供的是无条件的支持、鼓励；爱不是套路，不是舔狗式的让渡，而是一种更理想化的爱情，彼此深刻地“看见”、体贴、尊重。
不止于《恋与深空》，乙女游戏的内核也正是基于自我意识更强势的主体感受：要更强，更有战斗力。即便体力上可以短暂处于弱势，精神上绝不能无脑“小白花”。
因此，当7月15日《恋与深空》进行了2.0主线剧情更新后，有部分玩家在社交平台控诉，认为在和新角色秦彻的对话中，主控“降智”成了单纯欣赏男性角色的“没有灵魂的摄像头”。

恋爱进修，更爱自己

几乎所有玩家都能列举出许多乙女游戏让自己心动的瞬间。
资深乙游玩家袁园说，她一直记得《光与夜之恋》中的查理苏教她拒绝月经羞耻；陆沉说，“女性该是永远美丽的，而不是在结婚这一天是最美的”；夏鸣星说，“我是你的，而你是自由的”；齐司礼叫“我”不要否定自己；萧逸要“我”自私，要“我”不要迁就他。
“他们真得很好很好，会说我是因为爱诞生的孩子，从来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过。我最爱的母亲在我生日那天也只说，我的生日是她的苦难日，从那后我再也不过生日了。”袁园说。

▲ 《光与夜之恋》游戏角色查理苏。

玩家林彻说，家人不理解她的压力，老是说年轻人没有老一代那么能吃苦。而在游戏中，齐司礼会对她说：“难道你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吗？”
多位玩家告诉我们，她们厌烦了现实生活中那些被爱的前提——外貌、身材、家世、付出。而在乙游中，无论做什么，自己都能被鼓励，被无条件接纳。
资深乙游玩家夏檬在《光与夜之恋》中最爱的一张卡面是，“自己”因为被施了法术，魂魄进入了娃娃身体里，“本体”被鬼魂占据。但齐司礼（游戏男主）立马认出了真正的“我”，不顾旁人异样眼光，把娃娃小心放进胸口的口袋。怕娃娃冷，他还给娃娃裹上了围巾保暖。路过有人放炮仗，他还会捂住娃娃的耳朵。“即使我不能和他交流，他也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到我的每一处。”
独立，自爱，相信自己……除了这些高频出现在乙游玩家们口中的关键词——她们更常提的一个标签是“三观正”。她们认为，乙游并不是对女性的“现实代偿”，而是一种恋爱进修，教会了女孩们该怎么爱自己。
“东亚女性从小到大的精神压力多大啊！男主们对于玩家的爱与尊重，甚至可以称为一种救赎。”夏檬说。
最开始被《恋与深空》“七夕卡”诱人的感官画面吸引来的咏咏，发现自己并不满足于单纯抽卡。她更喜欢从主线故事中慢慢拼凑一个“人”，细细琢磨每个主角的人设，这极大地满足了她在“恋爱”关系里的探索欲。
男主们时常会鼓励、安慰她，道破她的内耗，甚至直接表达喜欢被咏咏“利用”。
“现实中男生都比较闷，不爱分享和讲心事。他们的思维模式都是先自己解决，告诉你不过徒增你的烦恼。”咏咏说，她虽然理解男友的内敛性格，但时常内心难掩失落。

▲ 社交平台上，玩家讨论游戏对男主人设的“平均分配”。图 / 小红书
而游戏中，男主们的表达是直接而热烈的。
正在备考的小卉说，因为学习压力大暴食变胖后，天天被家里人说得减肥。而打开《恋与制作人》，白起突然说了一句，“怎么只吃这么点东西，我说过，你一点都不胖”，她在那一刻感觉到“次元壁破了”。
这些“巧合”让玩家们建立起了与角色之间的深层眷恋，乙女游戏们也在用设计加深与玩家的连接。
上线两个月后，《恋与深空》升级了“陪伴系统”。和角色们的“牵绊度”达到一定程度，就能解锁“陪我工作”“陪我学习”和“陪我运动”。
“我把他们当番茄钟用，累了就点开帅脸看一会。”有时候，小卉学习了一整天，想点开游戏向对方抱怨两句。屏幕里，秦彻一脸正经对她说：“想坚持还是想放弃随你，但我今天赌的是你不会中途退出。”
“这种不说教的鼓励，让我时常感觉，我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因为无论如何选择，他都坚定地站在我这边。”小卉说。
在这样量身定做的“情绪价值”滋养下，有玩家在社交平台上感慨，激素都被调节好了，月经变得规律。“《恋与深空》男主都是妇科圣手！”
“现实中很少有这种男人，他们线下表现还正常点，网络上就放飞自我了。”林彻的男友也会帮忙一起玩，帮她“升级”和男主们的亲密度。
更重要的是，林彻发现，自己慢慢开始把从游戏中得到的“情绪价值”反哺给现实伴侣，“学会了怎么去夸奖伴侣，让我会用被爱的方式去爱人。”

“擦边”与氪金

乙游的火爆，也让出品《恋与深空》的公司叠纸赚得盆满钵满。
据七麦数据，7月15日《恋与深空》推出2.0版本及新男主秦彻后，第二天单日流水便飙升至1294万元。七夕前后三天，《恋与深空》在App Store上流水高达2113万元。
与前作《恋与制作人》相似，《恋与深空》主要的“氪金”方式基于抽卡系统。玩家可以通过抽卡获得更多体力，解锁更多剧情，获得与游戏角色的互动机会。
入坑《恋与深空》一个月，为了“集卡”花掉了小500元的玩家阿土坦承：自己就是被抖音看到的互动画面吸引入坑。为了抽到“七夕池”的五星级互动卡，近距离欣赏精致建模脸，她愿意为此付费。
“我乐意，这年头花钱能买开心的东西不多了。”阿土对二次元并不感兴趣，这是她第一次为游戏氪金，为的就是抽到能有独特互动的五星级卡面。
“很多五星卡面的互动中‘我’往往更主动”，阿土说。按照日常做任务来推剧情节奏会很慢，她一般都开“自动”模式过剧情，主要乐趣是沉浸式欣赏和男主们的互动玩法。
在一些游戏角色的生日，或七夕、情人节的特殊节日里，《恋与深空》还会上线特殊卡包，例如8月7日就上线了一款新的“洗澡卡”。

▲ 《恋与深空》在七夕前上线的“洗澡卡” 。

类似与角色之间的“色气”互动，在乙游中并不鲜见。
2022年，叠纸前作《恋与制作人》便曾在“姿色正浓”活动中，邀请玩家“和李泽言一起洗澡”，体验“被湿漉漉的许墨压在床上”。
到了《恋与深空》，精美的3D建模、强互动模式吸金无数的同时，乙游的玩法和尺度也在变得愈发成人向。
社交平台上，资深玩家们晒出的“二创”视频广为流传：秦彻单手抱起猎人小姐，祁煜在浴室里被推倒，给黎深刮胡子坐“摇摇椅”，触碰沈星回做五感测试……
这也引起了不少外界偏见，认为乙游玩家沉溺在与纸片人的恋爱幻想中。
8月26日，女rapper（嘻哈歌手）乃万所属厂牌“NOUS”的创始人派克特，发布了一条“diss”乙游的视频，歌词中有“（乙游）全是擦边和油腻，让还没成年的孩子玩成人的游戏”。
这样激烈的指责，一步步演变成了一场“哈圈”与“乙女圈”的对垒风暴，随即游戏厂商们的集体反击，也被玩家们称为“国乙团建”。

当晚11点，《恋与深空》发布声明，认为派克特的行为侵害了公司的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改编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名誉权。“将会追究到底，法庭见。”
“大家本来玩的就是18+恋爱游戏，主控和男主们的身份定位是男女朋友，这是独属于小情侣间的‘情趣’。”在玩家们看来，对乙游的“污名化”恰恰代表了男性、女性之间的深深误解与不公。
有玩家评价，为什么男性用户可以坦然地玩《完蛋！我被美女们包围了！》？“男性游戏里，女性角色设计都很‘省布料’。《巫师3》里男主可以有多线感情，甚至有逛妓院的设置。即便男女通吃的《原神》，角色也都是漏斗身材。”

▲ 《完蛋！我被美女们包围了！》。

一位资深乙游玩家忿忿说道，“真玩就知道，玩的等级非常高才能开出‘稀有卡’。所谓‘开车’也大部分是意识流，这几年慢慢还好，之前《恋与制作人》出的洗澡卡，一上线就被投诉了，其实也就是没穿上衣而已。”
但随着乙女游戏市场的蓬勃，“成人向”几乎是必走之路。这在“老前辈”日乙（日本乙女游戏）上早已经过了市场验证。
一位资深日乙玩家说，“国乙在尊重女性上做得都很好。”由于监管和文化差异，日乙中的尾随、偷看、强制爱、替身等情节，在国乙里几乎没有。
不满足于单纯提供“恋爱体验”，国产乙游在难度、深度的设计上，还在持续进化。
从简单的纯比数值大小的战斗（《恋与制作人》），到加了部分QTE（快速反应事件）的比大小战斗（《闪耀暖暖》）、有一定策略的回合制战斗（《未定事件簿》《光与夜之恋》《时空中的绘旅人》），再到即时制战斗（《恋与深空》），“等于是在几年内把之前二三十年的男性向游戏的发展过程重演一遍。”一位游戏制作人对我们说。
9月26日刚刚公测的《如鸢》更是加强了关卡的策略性，跳出了女性向常见的“属性克制+数值比大小”的玩法设计，主打“真卡牌”的战斗模式，让玩家们在游戏中过足了“搞事业”的瘾。

▲ 《如鸢》。

“谁说女玩家不擅长战斗。”阿土说，能用消费能力让市场看清女玩家的需求，自己“氪金”也心甘。
在乙游圈，有这样一种共识：你爱上的男性角色，其实背后都是女性创作者的灵魂。有玩家戏称：“乙游完美解决了我生理接受不了女性，心理接受不了男性的问题。”
“给角色花的钱，最后都变成了给策划小姐姐们发奖金，挺好的。让他们看看女玩家的消费能力吧。”阿土说。
（文中讲述者均为化名）

文章为每日人物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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