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的成长也需要个过程。
1 h& b# o& J7 y/ i: [2 |; }5 G" `现实中某些曾经很放荡的最后倒能从一而终,经历简单的倒反而说不上啥时候翻船。# @1 i7 E K3 ~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是他第一次梦遗之后,是生理成熟,跟心理成熟,能分辨自己需要一份什么样的感情还差得远呢。+ N8 g7 o- i1 p c- Y2 v3 i# ~
(一)梦游太虚幻境警幻仙姑为什么把可卿许配给宝玉
) |8 H/ N1 k8 s先从宝玉游太虚幻境那个绮梦说起。
' \- k3 f8 e' T; E6 P% E( G说《红楼梦》里宝玉梦游太虚幻境,要先说说《西游记》里的唐僧。
: O1 g) ]( H* g" a唐僧一路无论什么妖怪都是孙悟空去斗智斗勇,只有女儿国是唐僧亲自上阵,那是情关,别人无法代替。宝玉的情关从太虚幻境开始。
5 V9 j" A9 u* q0 A, | m! H( y3 t5 l
在宁府赏梅花,宝玉要午睡,选了秦可卿的卧室。从科学的角度,环境能诱发生理冲动,秦可卿的卧室是做绮梦的最佳场所,甜香的气味、“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伤过太真乳的木瓜等”令人浮想联翩的陈设,她说神仙也住得,宝玉果然就梦到了神仙。
4 i; P* E5 [. X3 p9 A宝玉梦里的太虚幻境,朱栏白石,绿树清溪,人迹稀逢,飞尘不到。宝玉立刻想到:“这个去处有趣,我就在这里过一生,纵然失了家也愿意,强如天天被父母师傅打呢。”太虚幻境是宝玉的理想生活,里面有神仙姐姐们演绎《红楼梦》,有既像宝钗又像黛玉的可卿。
5 n* r8 U8 B5 v, _ x! L这里第一次提到有个既像宝钗又像黛玉的人,让人不由想到现实里的宝钗黛玉或者就是由一个人拆成的两个人。人都同时具有人性和神性,宝钗代表现实的生活态度,代表俗世人的那部分,而林妹妹清高出世,是神性的代表。7 D: y% C. E4 @) t
警幻仙姑司人间风情月债,掌尘世女怨男痴,她对淫字的理解可谓别具新意。她这样评价宝玉: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淫’。意淫’二字,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意”是精神范畴,不是“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皮肤淫滥的蠢物。此一说,就脱出荷尔蒙的羁绊,抵达了精神世界的彼岸。
/ ]9 [! c3 V# @( A# G9 T! K g$ I这也是每个人必过的情关。
' ?: W) d$ j0 y. n8 h/ [) e7 K) a《红楼梦》里宝玉要过这一关,必须先领略幻境风光。作者安排警幻仙姑教宝玉男女之事,是要告诉世人,人之所以有欲望,并不是为了被欲望拖累无限度地满足它,而是个分界线、警示标。
" m: C6 b6 @" j4 H超脱欲望之上,能看到更多的东西,自然的纯美、诚挚的情爱、理解谅解、慈爱与悲悯,贾雨村口中的陶潜、嵇康、贾宝玉等都是;一直困顿在欲望的穹顶之下无法自拔,蝇营狗苟追逐贪恋以为实在的名利,才是一场虚幻,如西门庆之流,“乱哄哄你唱罢来我登场”,不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r! R1 H9 _2 P1 e. F" j0 Y7 F
警幻仙姑许配给宝玉的可卿,既非宝钗,宝钗进不到宝玉的潜意识,也非黛玉,黛玉跟宝玉没有这个缘分。可卿同宝玉只是鱼水之欢,满足欲望而已,可以说人尽可为。后来的黛玉对袭人的存在并不在意,就是因为她知道袭人和宝玉关系的本质。9 }5 g2 _# }; _
宝玉梦中跟可卿如胶似漆之际,误入迷津,迷津代表着宝玉必须经历的沉迷与迷茫,夜叉代表诱惑、执着,宝玉被拖下水,说明他认识了悟要有个过程,然后才能挣脱羁绊,重返太虚幻境。
6 v+ j2 E/ g, D: z《红楼梦》后文中,宝玉一悟再悟,终于悬崖撒手。无立足境,是方干净,黛玉续的两句偈语,给他指明了去向。“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既不是站在世俗的一边,也不是站在世俗的反面,而是眼里根本没有世俗这回事,才一了百了。
( S6 s' J3 ~8 S6 f太虚幻境、警幻仙姑,一个“幻”字指示出那是不存在的地方、不存在的人,是人们的想象。宝玉的太虚幻境窗下有唾绒,就是绣花时咬断绣线时留下的线头,贾雨村的太虚幻境大约就是“笏满床”了。
6 V3 c/ a( ~! M$ L0 l, s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太虚幻境。
& H% H7 Q0 n5 q; q(二)宝玉初试云雨情的对象为什么是袭人
9 }4 ]/ k2 ^/ [0 B5 U《红楼梦》第六回宝玉在东府午睡起来,喝了两口桂圆汤。桂圆补益气血,安神养心,睡觉起来喝大约是贾府的养生之道。袭人过来帮宝玉整理衣服,发现了宝玉的秘密。
; e: F" j) G8 Y3 k" K$ ^1 P( m S/ x& r3 W
“问是怎么了。宝玉红涨了脸,把他的手一捻。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年纪本又比宝玉大两岁,近来也渐通人事,今见宝玉如此光景,心中便觉察一半了,不觉也羞的红涨了脸面,不敢再问。”袭人贴身服侍宝玉,这件事自然是瞒不了她的。3 @# M+ X& Z$ }+ z! Q4 N1 B. x
吃了晚饭回来,袭人取内衣出来给宝玉换,两个人又聊起那个话题。表面像两个孩子分享新鲜事,细想又有点不对劲。
7 e6 Q/ N0 E, w( j后文中金钏只说让宝玉去“拿”贾环和彩云,就被王夫人雷霆电怒地撵了出去。袭人如果没有私心,遇到这样的事,似乎应该心照不宣、避而不谈才是。袭人的问话很切中要害,比上过遮遮掩掩生理卫生课的我们知道得多。既然知道还要问,就给八卦留了想象空间,尤其是那句梦到了什么故事,袭人姐姐很有带坏宝玉的嫌疑了。( ^0 Q7 e- `& G$ n
宝玉从小跟袭人在一起,袭人虽然时时规劝,但主仆身份,宝玉在袭人面前很放松,有什么说什么无需藏掖。他“说至警幻所授云雨之情,羞的袭人掩面伏身而笑。”掩面罢了,伏身的动作着实有点暧昧。宝玉要和她同领警幻所训之事,袭人想到贾母把她给了宝玉,不算越礼,就跟宝玉偷试了一番。
4 Z! s% D( ~9 L9 A9 F5 V
; N% c/ a! N- B) ~3 \) x( h书中说“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娇俏”,这个“亦”字是“也”的意思,里面大有文章。会造句的都知道,用到“也”的时候,必须有个前提。宝玉也喜欢袭人柔媚娇俏的前提,是恰好袭人跟他谈青春期小秘密,氛围烘托到了那儿,旁边又没有别人,跟她试很便利。" n" H5 Y+ x( x) u
按说袭人得贾母赏识是因为服侍得尽心尽力,似乎无需柔媚,柔媚这种事应该是被王夫人骂做狐狸精的晴雯做的。结果却正相反,晴雯直到被赶出去,跟宝玉还是井水不犯河水,晴雯的嫂子说得好:“若有偷鸡盗狗的事,岂有不谈及于此,谁知你两个竟还是各不相扰。可知天下委屈事也不少。”1 n, l9 ]2 W8 O5 m2 G
袭人不声不响把狐狸精该做的事都做了。
* _# u: r# I' v, x; M宝玉刚学会个新本领,要找个人试试,袭人知道了他的秘密,又有对他百依百顺的职责,所以他找了袭人。宝玉是无意遇到,袭人却是有心为之。
( C6 K7 @* `( v# I* j6 p) R《红楼梦》三言两语就完成了宝玉的“人生大事”,为的是把肉体之爱和灵魂之爱区分开。如果宝玉没有这段经历,他的感情就掺杂了激素的作用,跟当时的流行小说一样陷入了庸俗的男女关系,也就没有了动人魂魄的力量了。
7 x x0 p' D; o, @ J( U2 R6 ~+ z9 c% |2 E9 P
(三)宝玉和黛玉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X( h% S' t7 a3 W
《红楼梦》本身的设定,绛珠还泪,宝黛是有宿缘的,所以一见如故。
/ r9 [3 z7 L# e) h5 p他们的好是天生的。
; G9 p! @# z: \( N“宝玉和黛玉二人之亲密友爱处,亦自较别个不同,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
1 l$ u: A, E3 X0 U0 K4 k1 |7 K5 d虽前世是神仙,但毕竟转世为人了,所以他们都有各自的迷惑。9 r, U2 Y* c0 B2 c
黛玉的迷惑是对宝玉不放心;宝玉的迷惑是只知道天下女儿是水做的骨肉,还看不出女孩之间有差别。6 a! Z; `. N! {4 T2 G% `8 c
他们的好天生加后天始终如一,基础很牢固,但因两人心中的迷惑就招致跟着外力动荡。: I9 s( {5 {3 a- A( @! I# X
对黛玉来说,宝钗的金玉一说就是那个外力。
% ]5 Q. T0 ^) r* n' j3 M- `影响宝玉的主要是他自己的泛爱,他对黛玉的认知经历了好几个阶段。
5 `0 a9 @1 r9 G w" P- v) u" j刚开始视为姐妹,同吃同住更熟惯的姐妹。- ? C! {# ]. ~; X4 h s
湘云来他恰好在宝钗处,一起过去见湘云,见黛玉生气,他还跟她分析了半天亲属关系。
, E' [$ F0 Y& R3 ^) f, a黛玉最初常提金玉,他都当玩笑,意绵绵玉生香那段,他就按住黛玉咯吱一顿完事。
' Q( W# \. x7 {8 R他也曾不明白黛玉的用心,也把她的喜怒无常看做小性儿,还为怕湘云得罪黛玉,给湘云使过眼色。0 ^+ m* Y$ O6 I9 Q; ?
两头不讨好灰心了去参禅,说自己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还意识不到自己对黛玉牵挂至深。+ y" F& P3 O) `9 M/ V0 d3 [$ X4 M
看过《西厢记》,有了点感觉,但不多,说“与你多情小姐同鸳帐”的话,是口无遮拦开玩笑的性质。
, W, d9 J6 A6 V- G: I被马道婆害时,因凤姐的玩笑,更多了些感觉,知道拉着黛玉的手,“只是笑,又不说话”。
- L- u: z0 _, U( h1 g9 b黛玉葬花那次闹别扭后,他被薛蟠叫去喝酒,唱了相思血泪抛红豆,他已理解黛玉的不放心了。
+ f. Q5 f; G: p" o; \% L4 v. d8 e/ w到红麝串,他纳闷为什么他和黛玉的礼物不一样,倒跟宝姐姐的一样,说明他把黛玉放到了该放的位置了。/ V }5 c$ x1 @' B7 H
张道士说亲那次大吵,他已经明确知道他所见过的闺英闱秀,“皆未有稍及黛玉者”。3 w/ M2 t$ P% Y1 m
到金麒麟丢那次,他就能直接说出黛玉的心事,脱口而出“你放心”。8 [) c) e4 D0 c( y2 i7 g8 o
这是宝玉的感情发展历程。
. A' v P, W: s6 z' |! Z$ _他从满世界花花朵朵里找到了跟他彼此驯养的那朵。2 D0 J, c& p& K1 q$ l
这是《红楼梦》里大旨谈情谈的古今之情,不涉皮肤滥淫,只心神交汇。! H/ E& W3 ~% f: Z; F
至于宝玉跟袭人、金钏,要结合社会环境看。; q* C) W, q6 v
当时男人娶妾门槛很低,喜欢就行,跟买个工艺品差不多。
2 R! b/ z* S7 l7 d3 M- t, U宝玉喜欢金钏、袭人,收在房里就是了,跟他跟黛玉谈情说爱、互认灵魂伴侣是两回事。
# R" Y8 U* \+ j- j# N情的完成和性的完成也是两码事。
. a! t% X% z+ b" ?6 i情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得这一瓢此生足矣无怨无悔了。$ n' Y: ]" U' u$ Y+ H& `/ N: C
性的完成就是洞房花烛或者某个玉米地,那就是终点。- J% [$ q5 b* w- a+ Y0 E3 o
这是《红楼梦》跟《金瓶梅》最大的不同。3 u6 T G/ h9 B6 c7 I
西门庆也有爱情,他见潘金莲后神不守舍的感觉,也不是随便谁都有那个体验的。
, U! A0 o% t% Q' [但他的爱情层次浅,只到床上就算完成。1 q& l! L( e. g1 z) A5 ]
潘金莲的死缠烂打最接近驯养,但他不接受,他不想一心一计,他要用多采花确认自己存在的价值。$ s K! Y' M6 q% U) e
西门庆正是警幻仙姑所谓皮肤滥淫的蠢物,所以以俗著称。
7 \9 A0 s. ~# H0 B宝黛的情是得到彼此的心。# Q# ^; n5 ~3 x+ a0 j, M
西门庆拼尽全力最后两手空空。) [$ I1 H1 u# `# E8 {
回到前面的问题,如果宝玉跟袭人初试云雨情,脑子里想的就是黛玉,那就不是《红楼梦》,而是《金瓶梅》了。) z, E+ V! o/ ^7 P( Z% U. S
. @+ f+ i/ }6 O$ _( r# s* V( ^
9 ^2 c- V: u3 R$ d: g
|